史上最大灰犀牛慢慢向我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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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周前公布4月的通貨膨脹數字,沒有經過季節調整的年增率達到4.2%,遠超過預期的3.6%,一度引起美股大跌。目前股市大致已恢復,但對於通貨膨脹的疑慮還在;全世界都關注這是否會影響美國央行的貨幣寬鬆政策。不要講利率,光是美國央行每個月還繼續用美元1200億額度入市購買美國債券一事,如果開始減少,立刻會對全世界金融市場形成重大的震盪。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美國和多數國家一樣,都不擔心通貨膨脹而是擔心通貨緊縮。美國可以享受長期的物價安定應該是有兩個重大的因素使然,一個是中國大陸製造業的崛起,從最終產品生產的擴張開始,擴及中間產品也就是原物料;因為各省互相競爭,幾乎每一項原物料都發生產能過剩,價格的長期趨勢走貶,使得中國製造變成了「通貨緊縮」的代名詞。對中國大陸而言,雖得到了若干就業擴張的好處,從利潤的角度來講其實得不償失。

另外一個重要因素是資產市場。一般所謂的通貨膨脹指的是消費者物價指數,與GDP平減指數息息相關。但我們不要忘記,市場中除了GDP的交易以外,還有比GDP大出非常多倍的既有資產轉手交易和衍生性交易,包含既有的房地產還有股票。美國央行幾十年來大多時間採寬鬆政策,大幅增加了貨幣的供給,但誠如名學者理查維納(Richard Werner)所言,其中很多拿去做資產而非GDP相關交易。所以全世界都看到資產價格膨脹,但沒看到通貨膨脹。

現在這兩個因素,都可能發生結構性的改變。中國大陸的原物料供應方面,最大的改變是中國已經宣布要在2050年達到碳中和,在2030年前達到碳達峰,有些產業則被規定必須提前。大陸排碳最大、占了全部排碳15%的鋼鐵業,已經接到命令,在2025年就要達峰,而到2030年就必須減碳3成。事實上大陸第二大鋼鐵生產商在河北省唐山市的工廠,由於要控制空氣汙染,也為了減排,已經決定要關閉,幾千人將被裁員。類似這樣的做法,會在大陸各省市一波接著一波地看到,而且不限於鋼鐵,會擴及其他的行業,包含石化業。

大陸是全世界最大的粗鋼生產國,占全世界供應量接近6成,如果照有些來源的預估,今年的產量將下降3到5成,大家可以想像,會對全世界的鋼鐵供應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莫怪鋼價已經漲翻。當然,許多原物料價格的波動很大,暴漲之後可能回檔,未來數月可能回跌,但是,除非減碳政策改變,長期趨勢將是走升。對大陸本身而言這不一定是壞事,因為這是降低產能、提高利潤最有效的步驟,但是對於全世界過去2、30年來享受大陸超級產能所提供的便宜原物料的時代,恐怕就要開始轉變,而且這個轉變會是永久性的。所以減碳這件事誠如比爾蓋茲所言,其實會改變所有人類的生活方式和產業結構。

對通貨膨脹產生抑制的第2個因素,也可能改變,就是對資產的追逐可能外溢到對名目GDP的需求。例如美國對新房屋的需求居高不下,就導致木材價格急劇上漲,進而影響其他各行各業。目前為止,大多數的評論者都認為4月分美國通貨膨脹率會是一個暫時的高峰,到了5月或6月,漲幅會逐步下滑,不會像4月的數字這麼嚇人。這個預測有可能成真,因為很多原物料價格已經從4月的高峰開始回檔。

但是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那頭很大的「灰犀牛」,還會繼續地向我們走來,所有原物料的產能和價格都將受到長期而巨大的影響,無法回頭。這頭慢慢地向我們走過來,總有一天會全盤改變我們生活和就業,世界上最大、最牛的一頭灰犀牛,也是人類不能不面對的犀牛,就是減少排碳;我們不能不認真對待。

(作者為東吳大學巨量資料管理學院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