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該如何打掉重練?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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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總統、立委大敗,未來兩年之內沒有重大的選舉,國民黨短期沒有翻身的可能,黨內上下一片要求改革之聲,前副主席郝龍斌甚至說出「打掉重練」的重話。但到目前為止,國民黨一切改革的訴求,都還是在現行體制下改革,所謂的「打掉重練」,只是宣示大破大立改革決心的一種形容詞而已。

其實國民黨的確到了該「打掉重練」的程度,四年前大敗之後,完全執政的民進黨政府,通過了《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財產處理條例》,國民黨所有黨產幾乎都遭到清算或凍結,部分黨產還因為積欠黨工退休金遭到拍賣。如今的國民黨,至少在實質的金錢上,早已是負債遠大過資產。

國民黨早年雖然保衛台灣不被赤化,但台灣戒嚴、威權、白色恐怖也都是國民黨早年所為。隨著時代的變遷,國民黨「加害者」的印象已經遠遠超過「保衛者」,以致國民黨所有的主張跟作為,先天上都欠缺道德上的高度與正當性。

因為國共內戰的那段歷史,兩岸關係一向是國民黨的強項,每當兩岸關係緊張時,民眾就更傾向相信、支持國民黨。但馬英九執政的那八年,創造了兩岸關係最和緩的時代,一般民眾認為戰爭發生的機率不高、年輕一代根本不覺得有任何「武統」的可能,國民黨這個強項重要性就大幅降低了。

在馬英九執政那八年間,國民黨大老、中常委、公職們絡繹不決往來兩岸,看在民眾的眼裡,國民黨改善兩岸關係不僅僅是為了台灣,似乎更多的是為了自己。

去年「習五點」提出「兩制台灣方案」,雖然是民進黨刻意扭曲,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劃上等號,但國民黨當下沒有對「習五點」做出強烈的回應,「一中各表、九二共識」就已經不能用了,也沒有任何維持「對等、尊嚴」的可能。

國民黨的主權論述,基本上是主權的競合,認定自己才是「中國」的正統,現況仍舊是「共匪竊據大陸」,但「習五點」出現之後,這樣的論述就無以為繼。以往可以解釋為「求同存異」的行為,如今就變成是親中、投降了。這次選舉過程中的多個民調,多數民眾都覺得民進黨跟蔡英文更能「捍衛中華民國」。

既然無法再以中國「正統」的立場自居,「中國國民黨」這塊招牌,在政治號召上,也是負債大於資產。

國民黨更大的問題在於,黨員結構與社會結構脫節,扭曲的權力結構產生方式,又加大了脫節的程度。

國民黨中常委本來由210位中央委員互選產生30餘人,選舉其實相對單純,簡單講就是由有一定實力的人互選產生。但馬英九擔任黨主席時,將中常委改為黨代表直選,美其名說是改革,其實是把中央委員虛級化,也導致中常會的弱化。

中常委的選民,從原本跟自己一樣剛當選的210人,變成早就知道在哪裡的1000餘名黨代表,於是平時的經營就比政治實力跟份量來得更重要,於是中常委像基層民代作選民服務一樣,必須耗費大量時間在全台各地跟黨代表「交陪」、送禮、飲宴,導致國民黨中常委盡是一些有閒有錢、無所事事之徒。

除非像蔣萬安這樣有全國知名度的人,不然一般立委、縣市長根本選不上、也不會想選,國民黨執政時的這麼多政務官跟學者,又有幾個進了中常會?

馬英九的想法,就是要一個弱勢的黨中央,在完全執政的時候不要對政府施政造成干擾;但當完全在野的時候,同樣弱勢的黨中央,就成為國民黨振作、發展的障礙。

過去的國民黨,知道自己的黨員結構與社會脫節,所以用層層的選舉把關,用中央的控制力,讓企業大老、媒體大亨、政務官、重要縣市長、立委都能擠身中常會,反應各方的民意,為黨指引明確的方向。

但馬英九的改變之後,國民黨被扭曲的黨員結構拖著走。黃復興的強大動員力,導致任何非黃復興青睞的人,都很難選上黨主席。所以吳敦義不得不找了大量的人頭黨員入黨,才能拉下洪秀柱。但這樣的結果是,國民黨的黨員結構,離社會又更遠了。

下放權力容易,要回權力很難。今天的國民黨,已經不可能回到馬英九擔任黨主席之前產生一個具有政治實力、社會號召力的中常會。國民黨人口口聲聲說要內造,那就意味著要剝奪黨代表的投票權,改由其他方式產生中常會,要現任中常委們、上千的黨代表一起自廢武功,有可能嗎?

如果做不到,無論任何人選上黨主席,都注定要面對一個與社會嚴重脫節的中常會。更遑論任何人要穩坐黨主席的位置,都必須要靠人頭黨員或黃復興。難道能把黨主席直選也取消嗎?

國民黨人所謂的「打掉重練」,顯然是指要重新建立所有制度,但當黨員結構扭曲時,不管用什麼方式選,終究還是會產生一個與社會脫節的權力決策中心,做出與社會主流民意相左的決定、提名社會多數難以接受的候選人。

國民黨的實質負債大於資產、政治負債大於資產、黨員跟結構的包袱也大於資產。國民黨唯一的生路,其實不是改革、再造,而是拋棄這些負債、拋棄這個黨名、拋棄這些黨員跟結構,重新另起爐灶、另起論述、召集新的認同者,「打掉」國民黨,「重練」一個有主體論述卻不躁進、不台獨的政黨。

【作者 單厚之/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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