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桃花源──愛情追求之圓滿與志業願景之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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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織女」是我國神話、仙話、傳說和民俗的綜合體,涵蘊豐富的民族思想情感。兩三千年來,家喻戶曉,深中人心。2001年4月13日至15日國光劇團在臺北國家戲劇院演出我所編撰的京劇《牛郎織女天狼星》。我在故事裡,加添反派人物天狼星,來呈現其追求愛情圓滿的艱難,同時也從中傳達國人所普遍認同的「愛情觀」。

國人之「情觀」:儒家講親情、愛情、友情、人情,有其親疏遠近之倫序;而以愛情最教人「心動魂搖」。佛家取決於「緣分」,達成則有緣,捨離則無緣,容易超脫釋懷。道家只要出諸真誠,就「一往無悔」。庶民則幾於「滿心而發」,就能勇於「肆口而成」的表達。而文人學士如秦觀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認為愛情要能超越時空的阻隔;元好問說:「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認為愛情必須超越生死於度外。而湯顯祖則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他積極的主張:「至情」非達成不可,即使經歷夢中懷思、遊魂幽會、現世磨難的「三生路」,也要促其實現。看來湯氏的「一往而深」、庶民的「滿心而發」與莊子「情即真誠」,是國人一脈相承的「愛情觀」。因為「超越時空」,何來耳鬢廝磨,何來相欣相賞的愉悅?「超越生死」,幽微渺茫,情歸何處?焉有現世彼此的恩情美滿?皆非人們追求愛情所願承受。

但是愛情的終至圓滿,確是如湯氏《牡丹亭》那樣經歷百折不回,執著以往才能夠完滿。其間鍥而不捨,努力以赴的艱辛苦澀,與志士仁人為實踐其志業理想,而全心全力從事,而百撲百顛百起,必使之畢竟實現達成的困頓重重,其實是一致的。而其到頭來底於成,也是「異曲同工」的。

也因此,我在劇中先安排牛郎織女不容於天上律法,玉帝震怒、王母畫河、天狼煽風點火;但牛郎織女嚮往人間男耕女織的生活,在七仙女大姊鼓勵、老牛協助下,衝破網羅,逃到人間。可是在人間世界裡為所投靠的趙大戶覬覦美色,為天狼化身的公子百般挑逗,乃又逃到廣漠之野、無何有之鄉。可是人間實無淨土,亂兵饑民蜂湧而至,天狼更奉玉帝命追捕,以致織女被擄;幸賴老牛、七仙女、鵲女的齊心合力救出,並於此際,經漁人適時引渡,入桃花源。漁人說:桃花源沒有天上的威權和律法,也沒有人間的險惡和災難;有的只是至情至愛的圓滿歸宿,以及高士仁人功德志業達成後所共聚的樂園。請看!我在劇本最後的下場詩是這樣寫的:

牛郎織女隔銀河,千古相傳恨實多。

彩筆翻新甘苦意,深情轉作死生歌。

仁人願景長難遂,志士癡心可奈何。

但望桃源行處是,清溪一派不風波。

然而「清溪一派不風波」的桃源,當今之世又在那裡呢?

在國光劇團將此劇搬上舞臺二十年之後,很高興,榮興客家採茶劇團徵得國光同意,為我「重拾舊業」,請當前劇作名家王瓊玲教授,將之新編為客家採茶大戲,由客家音樂五代傳人鄭榮興教授譜以九腔十八調和高亢的北管大鑼大鼓與細膩頓挫的絃管南音古樂,如此「改調歌之」,必使原版的京劇皮黃別開生面,大為一新。而令我感謝的是,其劇目雖易為《天上.人間.桃花源》,但尚保留我原著旨趣。新劇目以「三度空間」標題,更能強化其劇情意涵。

而今客家採茶戲版《天上.人間.桃花源》,於11月27、28兩天假國家戲劇院演出。由崑劇泰斗溫宇航導演,榮興客家採茶劇團當家生、旦的蘇國慶、吳代真擔綱主演,一定不會令觀眾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