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氣》擦撞美中角力

·3 分鐘 (閱讀時間)

《尚氣與十環傳奇》(簡稱《尚氣》)自9月上映以來,包含北美的全球票房已達4.16億美元,成為疫情爆發後僅次於《黑寡婦》之票房第2高的漫威電影,在香港、台灣亦穩居票房冠軍。然而這部影片尚未取得龍標,無法在大陸上演,甚至傳說因有辱華人設,恐遭禁映。

大陸網民批評,梁朝偉飾演的尚氣父親滿大人(片中更名為徐文武)原型為Sax Rohmer筆下人物傅滿州,顯示黃禍的種族偏見仍深深刻印在好萊塢的內心,甚至批判梁朝偉因想洗白近年的「爛片王」稱號,不惜出演此代表中國人奸詐取巧一面的象徵人物,名節將毀於一旦。

大陸對《尚氣》吹毛求疵的態度令我琢磨著這背後的心態。大陸已成僅次美國的全球第2大電影市場,是好萊塢不能忽略的領地,如何強化電影中的中國元素,以連結大陸觀眾,從《奇異博士》到《花木蘭》再到《尚氣》,已看到這不可逆的趨勢。

《奇異博士》中的一古大師仍由白人飾演,《花木蘭》則全面啟用亞洲(裔)演員,到《尚氣》時除亞裔演員,再加上日裔導演。在《花木蘭》裡尚可看到福建土樓的歷史錯置,《尚氣》中已無出格的場景錯誤,在在顯示好萊塢越來越有能力駕馭中華文化題材,且進化速度很快。

當年成龍、周潤發與吳宇森進軍好萊塢,代表華人躋身世界舞台,《花木蘭》則是主流含納(inclusion)的試水溫,《尚氣》是好萊塢再吸收後,更有野心地創造的中西合璧之英雄文化,企圖通殺北美與大陸市場。

大陸人或許對好萊塢的攻城掠地感到威脅,故以血統論宣稱文化主權,包括吐槽男女主角的長相,直言瞇瞇眼和吊眉是西方人對東方人的偏差審美觀。然而,文化(電影)話語權的建構最終仍在市場機制,誰更能夠順應觀眾口味,把中華元素販賣到全世界,賺取票房,誰就擁有話語權。大陸影人恐怕已感受到好萊塢比他們更有能力行銷中華文化,試想,大陸出品的《妖貓傳》、《捉妖記》等奇幻大片與《尚氣》相較,差距何止道里計?

這樣根植血統的文化主權論也衍生至誰是《尚氣》的目標觀眾?當男主角劉思慕說這部電影是給全世界亞裔觀眾,非限於大陸觀眾,網民又炸鍋了,揚言抵制《尚氣》。有趣的是,這身分認同延燒到南韓,南韓觀眾抱怨影片的中文對白太多,好萊塢在討好華人。韓國人的委屈來自於他們自認影視產業獨步亞洲,奉俊昊都是奧斯卡最佳導演了,卻缺席《尚氣》。

一部《尚氣》,各自表述,牽動的是後現代文化的身分認同及娛樂產業的霸權更迭。在美中持續角力的前提下,這樣的擦撞無可避免。而我慶幸,伴隨五、六年級生青春的梁朝偉終於可抖掉這幾年為迎合大陸市場,而黏上「爛片王」的那身瘙。(作者為元智大學資訊管理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