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官司憑運氣—可悲的司法

作者：江元慶

前陸軍司令、二級上將胡鎮埔擔任退輔會主委時，被控挪用公款涉嫌貪污案，歷經9年纏訟，最近終於獲判無罪定讞。憑弔這場人生的司法戰場，他有感而發的說：「我不能說司法很爛，如果真的很爛，今天我怎麼可能被判無罪呢？但打官司的運氣很重要，就要碰運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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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官司要碰運氣」這句話，如果是出自沒有上過法庭的市井小民之語，可算是道聽塗說的浮誇之詞；但是，當此語出自進出法庭多達九年的將軍之口，只能說明：司法可悲！

打官司除了靠證據，是不是真的要憑運氣？明新科技大學工學院前院長翁文爐被控貪污的故事，也許是另一個「旁證」……

專長是開發廢棄物回收再利用技術的翁教授，受經濟部工業局、科學工業園區管理局等機關的委託，從民國91年起，擔任「事業廢棄物回收再利用申請許可案」的審查委員。當有民間業者提出事業廢棄物回收申請的時候，他就要負責審查並到現場履勘。檢察官起訴指出，翁教授涉嫌利用審查委員身份護航業者，收受一百多萬元賄賂。（桃園地檢署起訴書，98年度偵字第5857號）

翁文爐極力否認。被指涉嫌行賄的姚姓業者則說，他的公司專門處理「廢氫氟酸」的再利用，過去服務的客戶包括奇美、瀚宇彩晶等公司，由於過去向主管機關申請廢棄物再利用時，需要撰寫申請書，「我的文筆不好，而且審查委員的意見有時很像文言文」，因此他就請翁文爐幫忙，整理比較像樣的申請書、或幫忙撰寫計劃書、或請翁教授修飾文句。

「我並沒有行賄的意思。」姚姓老闆還說，他認識翁文爐超過10年，當時翁還不是教授，更不知道他日後會成為審查委員，「我認為既然有使用到翁文爐的智慧財產權，就應該支付費用。」（桃園地院判決書，99年度訴字第458號，判決理由肆之四之（一））

法官認定，姚姓業者是借重翁教授的專業，並不是基於賄賂，判決翁文爐無罪。

檢察官不服，上訴二審。沒想到，台灣高等法院「翻」了全案。法官認為廠商確實有給錢，且給的還是「顧問費」，顯然是翁文爐為了協助廠商通過審查而拿錢。法官不僅認定翁文爐收賄，還判決成立7罪，重判他徒刑7年10個月。（台灣高等法院判決書，101年度上訴字第1906號）

翁教授不服，上訴三審。最高法院發現，翁文爐如何利用擔任審查委員的機會為廠商護航？二審並沒有說明，把全案發回更審。

案件回到二審。沒想到，當初「翻」了全案的台灣高等法院，又「翻」了一次──法官駁回檢察官的上訴，翁教授維持一審的無罪判決。

「更一審」法官認定，姚姓業者在找翁文爐之前，曾經找過其他顧問公司協助撰寫申請書，但因為對方化工專業程度不足，業者因此才找翁幫忙。法官認定，翁文爐收受的錢，是為業者代寫、修改申請書的單純報酬，並不是賄款。（台灣高等法院判決書，103年度更上更（一）字第48號，判決理由六之（五））

這次，換檢察官不服，上訴三審。最高法院駁回，翁文爐教授終於無罪定讞。

繞了一圈，翁教授回到一審無罪的原點。不過，過程對他來說，卻是人生的驚濤駭浪──同一個高等法院裡的法官，對於此案裡的金錢，看「法」完全不同，前面的法官認定是非法賄款，後面的法官認為是單純酬金。

翁教授的運氣算很好。因為，萬一前面的二審法官認為是酬金，後面的二審法官認定是賄款，他的人生是否因此改寫？

翁教授的運氣是很好。因為，從一審獲判無罪到全案定讞，他並沒有像胡鎮埔要花9年，他只經歷了3年。

翁教授的運氣真的很好。當年他被羈押99天，在訴請刑事補償時，獲得法官以每天最高5000元的額度補償，他共拿到49萬5000元。

打官司要不要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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