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影言》同學麥娜絲:被輾壓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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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柿子 報導

這是一部拍給中年人,或是正走向中年人看的電影。相較於《大佛普拉斯》,同樣是荒誕的人生,但至少是「Plus」還懷抱希望,但《同學麥娜絲》將現實的殘酷呈現出來,藉由4個主角的經歷,去看人生一步一步變「Minus」的過程。

若以一般劇情片來看,《同學麥娜絲》的結構鬆散而且零碎,偏偏這就是人生必經的過程,從年輕步入社會開始,理想慢慢被消磨掉、底線慢慢退到不可思議的低,只能被動接收種種衝擊,到最後不會哭、不會笑,就是單純只想把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去睡一覺。在被「人生」輾壓過後,看到《同學麥娜絲》就會覺得這是一部神片,把這種哀傷的心情完整地講出來,就是這部片最可貴之處。

《同學麥娜絲》創意來自導演黃信堯拍攝的紀錄片《唬爛三小》,描述4位高中同學長大後的生活,以幽默方式道出中年男子面對的人生困境。曾經看過一則在網路上流傳的迷因,第1張圖片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臉暢秋說「沒有10萬元的工作我不做」,第2張是找工作3個月之後的樣子,一臉哈巴狗的模樣說「給我錢,我可以幫你吹XX」。看起來這個網路笑話頗低俗,但卻其實是一個年輕人步入社會開始接受摧殘的殘酷過程。

在黃信堯的鏡頭下,人生是很痛苦的,不管是《大佛普拉斯》裡窩在管理室看行車紀錄器的「肚臍」,還是《同學麥娜絲》聚在泡沫紅茶店叼菸打牌的4個好同學,他們都是在人生中被輾壓的角色。不同的是,「菜脯」與「肚臍」在黑白的人生中,總能找到彩色的樂趣,即使人生對他們殘酷,也能獲得額外的補償;但「電風」、「閉結」、「罐頭」和「添仔」很積極往上爬,卻在途中不斷掉落零件,最後連最珍貴的情誼都失去,走向了「Minus」的人生。

《同學麥娜絲》劇情是鬆散的,4個同學4條劇情線,除了4個人會在泡沫紅茶店打牌外,幾乎是沒有交集的。這件事導致電影看起來並不像一般電影那樣聚焦,對年輕的觀眾來說,或許劇情像是散沙,不知道要講什麼主題。

偏偏這就是此片最大的重點。其實不只中年男人,中年女性大概也能感受到,從前在學生時期對人生的想像,在步入社會後就會一點一點崩解,為了穩定的收入與生活,必須不斷對自己妥協。在搖籃走向棺材的這條路上,走著走著就會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而走,但即便迷失了也還是要走下去。偶爾會驚醒,提醒自己「莫忘初衷」,只是大多數情況都是鬆散的,一年接著一年,當年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後來只求命運對自己好一點。

人生這麼苦,但導演的鏡頭是有趣的、幽默的,透過口白不只打破了第4面牆,連地板都被踩破,看似鬆散的結構,事實上卻緊扣著中年人不斷掉東西的無奈。添仔為了往上爬,捨棄了同學與老婆的感情,電風固守原則丟了工作,罐頭失去對女神的想像,閉結則是連命都丟了。電影就在這樣看似好笑的情況下,用很哀傷的方式結束了,這大概就是身為人對命運最後的反撲,只要能笑著接受一切,好像再難過的事情也不會這麼傷心。

所以說,《同學麥娜絲》是一部神片,神到觀眾看著電影時,就像是在看著現實生活中的自己,笑著笑著就哭了。我尤其喜歡導演最後仿照房地產廣告的橋段,我們都以為人生可以這樣奢華、成功,但體會過後才會知道都是假象,一坪200萬元的傳世豪宅驅使著迷惘的人們一步一步走下去,然後就澈底迷失在這條路上。

納豆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真是實至名歸,從女神家裡走出來一路痛哭,將中年人突然看清現實的悲傷表露無遺。其實鄭人碩表現也相當亮眼,在自己的婚禮外抽菸,忍受著添仔的亂入、在閉結的葬禮上終於忍不住添仔的失禮,人生的無奈彷彿隨著他手中的煙飄散開來。劉冠廷更是了不起,連眼皮都能演戲,在紙紮屋裡一群好友打牌抽菸,然後生命就將這4個中年人的最後情誼都奪去,導演好殘忍,但也看到了這份情誼的可貴,以及導演對人生太透澈的了解。

整體來說,我給《同學麥娜絲》象徵「強力推薦」的4.5顆柿子,雖然說這是部「神片」,但我還是期待導演可以給一點光芒,在如此難過的人生中,生活真得是太黑暗了。畢竟現實都這麼苦了,看電影求一點希望,不過分吧!

酸柿子點評:摔盤子可以再激烈一點啦!我很希望添仔被盤子給砸死!

影評等級:(0顆柿子~5顆柿子)
0顆柿子:影史奇觀;0.5顆柿子:不值一提;1顆柿子:絕對傻眼
1.5顆柿子:眉頭深鎖;2顆柿子:一陣尷尬;2.5顆柿子:尚未成熟
3顆柿子:可有可無;3.5顆柿子:瑕不掩瑜;4顆柿子:不看可惜
4.5顆柿子:強力推薦;5顆柿子:影壇經典

作者介紹:電影部落客「Mr.柿子」,從大學時代開始迷上電影,過著沒有電影活不下去的生活,曾經有一天趕過6場電影的瘋狂紀錄,誓言為每部看過的電影,寫一篇評述,至今已破千篇文章。

《本專欄固定每週五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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