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國盃場邊中企廣告並非「釋放地緣政治信號」，而是「北京說了不算」

文：支外人

不少歐國盃球迷都留意到場邊的中文廣告，2021年四家：海信、Vivo、支付寶、tiktok；今年是六家：比亞迪、Vivo、海信、阿里巴巴旗下速賣通、支付寶、螞蟻金服。有數家媒體報導將這一現象質疑或解讀為「北京釋放地緣政治信號」、「中國仍是世界的財神爺」、「威權國家企業獲得國際合法性」。

位於上海的澎湃集團在今年1月份莫名其妙發出一篇舊文章，是有關現國務院總理李強在2016年由浙江省長轉任江蘇省委書記時，在江蘇民營經濟發展座談會上會見蘇商的情形，也回顧他在浙江任職時與馬雲在公開場合的交談。以中國商業慣例來看，這無異於尋找政治靠山的表白。

在中南海有人努力（單方面）閉關鎖國的同時，出現這種聲音和大量場邊廣告，如果簡單地將歐國盃場邊廣告投放解讀為「北京釋放地緣政治信號」，未免流於粗糙。

按照這種企業屬地即化意識形態的身分政治邏輯，比亞迪裡面有巴菲特股份，雖然他減持了，發廣告這回事也不排除是「華爾街釋放地緣政治信號」；印度Tata集團要收購Vivo印度子公司，歐國盃廣告果然是「莫迪向世界釋放地緣政治信號」。

再進一步說，阿里巴巴集團創始合夥人並現任主席蔡崇信律師，本為台南大佬吳三連孫女婿，雖然螞蟻金服被北京的金融監管局罰了73億，還是看好中國市場，歐國盃廣告當然是「台南幫釋放地緣政治信號」，而拼多多、京東、阿里巴巴裡面都有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持股，歐國盃廣告也可能是「新加坡向歐洲釋放地緣政治信號」。

這樣下去，「地緣政治」很快就可以變成暢銷手紙品牌。

更可能的解讀：江浙閩粵財團已不理中南海

上述的狀況，與其簡單的用中國財神爺來解釋，是否有一種更現實的可能，是江浙閩粵財團根本不理中南海誰在執行（郭文貴口中的）「沈船計畫」，乾脆放手單幹。這事的意義，是北京說了算，還是地方商團及其政治代理人借歐國盃寶地抽「中央」耳光？

替代解釋則是：場邊中文廣告等於天朝威武的大內宣，是給皇上看的第二份報紙，在不忤逆龍顏的前提下完成企業出海創匯的政治任務。（中國外匯存底數據見此）

在指摘「中企廣告」的同時，也需要承認江浙人的勤奮與耐性。紐約客作家Peter Hessler就曾撰文講述這樣的故事：幾個浙江人在埃及做內衣生意，因為受不了賣場邊垃圾熏天，順手介入了垃圾處理行業，結果控制了埃及全國垃圾處理生意的近30%。

無論如何，如果台海有妖，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必定是江浙及閩粵財團，因為（不做軍火生意的）生意人當然不打算把錢拿去給坐在中南海裡的老爺們放炮。出身紹興望族的俞正聲在位的時候，能想像台海打仗？

話說回來了，歐國盃中文廣告中的生產型企業，坐擁十幾億人市場，歐美企業都眼紅，為何非要捨近求遠去歐洲市場打廣告？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字，2024年上半年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不到一萬元人民幣，而歐國盃廣告投放企業之一比亞迪，最便宜的車型市售價為73800人民幣。也就是說，一個普通中國農村人要不吃不喝四年左右才買得起比亞迪最低檔的車，那麼說比亞迪是「國貨」之光顯然是不成立的。「國貨」是要「國人」用得起。

同理，較便宜的海信分體空調也要四五千元，「中國人」仍然用不起。

早在2007年，時任摩根斯坦利董事局主席Stephen Roach就曾經出書，提倡發展第三產業，改變中國國民消費比例。但實際上根本做不到，因為民眾的錢都砸在房市。

不能藏富於民，導致中國國內消費市場疲軟，才是更嚴重結構性宏觀經濟問題，令人聯想到兩次日本泡沫經濟危機。但以中國經濟體量，後果不可同日而語。作為先知的劉仲敬已經說得明白，先喊「屠支」為敬。

問題是，如果中國真的四分五裂大卸八塊，那麼已經被劫掠的國民財富又何從追討？搞聯邦制也需要錢。

場外中國的兩位女性

而就在歐國盃賽事進行同時，場外的中國還有兩位女性引起關注。一是中國龍頭國企中金年僅三十歲鄭姓女員工，不幸拋夫別子自殺離世，傳因高槓桿貸款買房所累。二是剛剛接班不久的杭州民企巨頭娃哈哈二代宗馥莉，辭職不幹四天之後又復職。

鄭姓女員工真的是老實人。恆大集團創辦人許家印都不跳樓，她何至於要跳樓？因為許家印背後有一群人，拔出蘿蔔帶出泥，她背後空無一人。

有人要說，一國人民只配得上他們產生的君主。這有一定道理，但歷史總是充滿有趣的細節。蔣介石上寧波雪竇寺，被人提前接下山。而在「六四」之後，時任中國總理李鵬訪美，仍然受到政壇望族接待。

李鵬家族，又因何能夠從反腐風暴中全身而退，而今更幾乎消失於大眾視線？當年風光無限的電信女皇李小琳，如今跟某鳳凰女主播一樣成了「gone girl」，只偶爾在香港冒個泡開開書畫展。她又打算如何度過餘生，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為何娃哈哈創始人宗小姐辭而不退？因為這是她的命運。她又不姓馬，沒資格到大都會博物館搞藝術。

娃哈哈成立之初受到陳雲家族關照，向來被視為紅色資本代表，反觀農夫山泉的待遇就很不同。這也是無奈，中國民營企業家都是戴著鐐銬跳舞，從胡雪岩到今天的孫大午，只要大一統皇權邏輯不變，無一不是待罪之身。

薄熙來到重慶唱紅打黑打的是誰，不言自明。但此舉屬殺雞取卵，致使薄熙來最終不能上位。而薄瓜瓜舊愛陳雲孫女陳曉丹，也於南非舉行婚禮。來自「威權國家」又如何，並不妨礙她嫁入香港賈門。

反觀江浙官員在把民企當提款機用方面，顯然技高一籌。黑吃黑，白吃黑，不管黑貓白貓，吃到就是好貓。娃哈哈創始人宗慶後屍骨未寒，女兒就被逼得辭職，更傳此舉因與入股娃哈哈的國資矛盾而起。更戲劇的是，辭職四天後，宗馥莉便復職。

輿情指出，宗馥莉辭職一事已經涉及國資入股民資的海外形象問題。就是赤色政權又要蛇吞象，又要吃相好看，又要當婊子又要離貞節牌坊，宗小姐辭職，必定令整個民企經濟部門信心盡失，集體失控，那麼還是要把宗小姐挽留回來為妥。

可以肯定，娃哈哈內部風波不會因宗小姐復職就結束，好戲還在後面。

不是「北京釋放地緣政治信號」，而是「北京說了不算」

就在今年6月，中國國務院發改委副主任級官員「受（李強入主的）國務院委託」，促請人大審議「國務院關於促進民營經濟發展情況的報告」。有可能，這是為了提振民營企業家信心，深層原因，則是因為中共已無處收割財富。要知道，這些打廣告企業中不少是生產型企業，沒辦法搞離岸經營的把戲。

海裏顯然鬥得很兇。

李強全家身分證和女兒玩建築拿項目的事蹟都被翻出來放在網上，海外媒體都裝沒看見。當年紐約時報駐上海記者David Barboza（張大衛）報導溫家寶家族貪腐，藉此獲得2013年度普立茲獎。現在類似的黑材料扔大街上都沒人撿。這又是為何？

極端一點說，如果中國經濟徹底崩盤，沿海難民逃往東南亞各國，激發排華浪潮，將會對整個華人世界造成滅頂之災。那麼，無差別唱衰中國經濟是否理性行為？

歐國盃場邊中文廣告所透露的信息，遠不止於簡單一句「北京釋放地緣政治信號」或「威權國家企業爭取國際合法性」，而恰恰指向「北京說了不算」。

為反支而反支，不免波及無辜，令親者痛，仇者快。在分析企業廣告文本之外，不妨同時探討財富的實際流向。

龍頭轉不了龍尾，中樞神經系統信號錯亂，想象中作為惡龍的中國並不存在，已不存在。長此以往，觀眾會看到一個古生物學館裡面的白森森恐龍骨架子。

俄烏戰事已久，吞噬多國納稅人金儲，不堪長久。在後新冠及後雅爾達體系的國際政治中誰坐頭把交椅，已經不在於誰有能力提供最多戰爭金援，而在於誰能夠第一時間促成和平。

東亞地區的繁榮及長治久安，不在於誰能夠最大聲量無差別唱衰已經被劫持太久的中國，而在於誰能夠令中國改換門庭，藏富於民。

透過歐國盃中文廣告的表象，客觀了解中國民營經濟的過去和未來，不僅可以看到戰爭口號背後的虛弱實質，也利於分析台海局勢中各行為者的真實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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