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存正專欄】美國例外論的終結

唐納德·川普唯一沒有爭議的是他如何贏得第二個任期。儘管民調顯示統計上不相上下，而且人們擔心選舉結果的等待時間會很長，但川普在周三凌晨被宣佈為獲勝者。與 2016 年不同的是，他贏得了普選和選舉人團，幾乎在所有人口中都提高了他的優勢。共和黨贏得了參議院 53 個席位的絕對多數席位，而且他們看起來很可能會保持對眾議院的控制權。對於世界其他國家來說，情況應該很清楚：川普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將定義美國未來四年的外交政策。丹尼爾·W·德雷茲納 Daniel W. Drezner發表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 的<美國例外論的終結>( The End of American Exceptionalism)指出，川普連任將重新定義美國實力(Trump’s Reelection Will Redefine U.S. Power)
美國外交政策將不再促進長期的美國理想
任何密切關注川普第一任期的人都應該熟悉他的外交政策偏好以及他的外交政策進程。然而，川普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可能有三個顯著差異。
這一次，川普將以更大的信心駕馭世界政治。他能否有更好的運氣讓世界屈服於他的「美國優先」品牌，這完全是另一個問題。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美國例外論的時代已經結束。在川普的領導下，美國外交政策將不再促進長期的美國理想。再加上腐敗的外交政策行為預計會激增，將使美國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大國。
自從踏入政壇以來，川普的外交政策世界觀就很明確。他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創建的自由國際秩序已經對美國不利。為了改變這種不平衡，川普希望限制進口和移民等經濟流入（儘管他喜歡外國直接投資流入）。他希望盟友為自己的防禦承擔更多的負擔。他還相信，他可以與俄羅斯的弗拉基米爾·普丁或朝鮮的金正恩等獨裁者達成協議，這將緩解全球麻煩地區的緊張局勢，並使美國能夠將重點放在國內。
他也同意“瘋子理論”
同樣清楚的是川普在世界政治中實現他想要的目標的首選手段。這位前任和未來的總統堅信使用經濟制裁等強制措施來向其他行為者施加壓力。他也同意“瘋子理論”，即他將威脅對其他國家大幅提高關稅或“炮火與憤怒”，因為他堅信這種威脅將迫使他們做出比其他國家更大的讓步。但同時，川普也奉行交易性的外交政策，展現出在第一個任期內將不同議題連結起來以確保經濟讓步的意願。例如，在中國問題上，川普一再表現出在其他議題上讓步的意願——鎮壓香港、鎮壓新疆、逮捕中國科技公司華為高階主管——以換取更好的雙邊貿易協議。
川普在第一任期的外交政策記錄顯然好壞參半。如果我們看看重新談判的韓國自由貿易協定或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更名為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或USMCA），他的脅迫嘗試收效甚微。他與金正恩的峰會也是如此。但有人可能會說，這可能是因為川普白宮相當混亂。很多時候，川普似乎與自己的政府交戰，這常常導致他的更主流的外交政策顧問（例如國防部長吉姆·馬蒂斯和國家安全顧問HR 麥克馬斯特）被描述為「房間裡的成年人”。 ”結果是大量人員流失和外交政策定位的反覆無常，降低了川普實現其目標的能力。
川普2.0將埋葬美國例外論的力量。
這不應該成為川普第二任期的問題。在過去的八年裡，他聚集了足夠的助手，為他的外交政策和國家安全團隊配備了志同道合的官員。他遇到自己的政治任命者的阻力的可能性要小得多。對川普政策的其他檢查也將弱得多。政府的立法和司法部門現在比 2017 年對 MAGA 更加友好。公務員職位重新歸類為政治職位－將他們趕出。未來幾年，美國將在外交政策上用一個聲音說話，而這個聲音將是川普的。
儘管川普指揮外交政策機制的能力將會增強，但他提高美國在世界地位的能力卻是另一回事。美國最突出的糾葛是在烏克蘭和加薩。在2024年競選期間，川普批評拜登在2021年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的混亂局面，聲稱「阿富汗的恥辱引發了美國在全世界的信譽和尊重的崩潰」。烏克蘭的類似結果也會為川普帶來類似的政治問題。在加沙，川普敦促本傑明·內塔尼亞胡「完成任務」並摧毀哈馬斯。然而，內塔尼亞胡缺乏完成這項任務的戰略遠見，這表明以色列將發動一場持續的戰爭，這場戰爭已經疏遠了美國在世界上許多潛在的合作夥伴。現實情況是，川普會發現讓美國退出這些衝突比他在競選期間聲稱的更加困難。
獨裁者可能會互相不信任，但他們會更不信任川普
此外，自 2017 年以來，全球遊戲規則已經發生變化，當時美國現有的倡議、聯盟和機構仍然有很大的影響力。在此期間，其他大國變得更加積極地創建和加強自己獨立於美國的結構。這些範圍從金磚國家+到歐佩克+再到上海合作組織。更非正式地說，人們可以看到一個“受制裁者聯盟”，其中中國、北韓和伊朗很樂意幫助俄羅斯擾亂全球秩序。川普很可能很想加入其中一些組織，而不是創造令人信服的替代品。他所宣稱的分裂這些群體的努力很可能會失敗。獨裁者可能會互相不信任，但他們會更不信任唐納德·川普。
然而，川普 2.0 和川普 1.0 之間最重要的區別也是最簡單的：唐納德·川普現在是全球舞台上的知名商品。正如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伊麗莎白桑德斯最近觀察到的那樣，「在2016年大選中，川普的外交政策有些神秘。 。 。 。然而，到了 2024 年，川普的行動就更容易預測了。這位想成為‘瘋子’並喜歡讓其他國家猜測的候選人已經成為一名議程相當可預測的政治家。習近平、普丁、金正恩、土耳其總統雷傑普·塔伊普·艾爾多安，甚至法國總統馬克宏等領導人都曾見過川普的伎倆。大國和小國現在都知道，對付川普的最佳方式是給他盛大的場面，避免在公開場合對他進行事實核查，做出華而不實但像徵性的讓步，並總體上確保他們的核心地位。利益將得到保留。川普的談判風格在他的第一個任期內只取得了微乎其微的具體成果；其產出將低於他第二任期的產出。
川普的連任預示不可避免的腐敗
所有這一切是否意味著川普2.0將變得更加相同？不完全是。川普的連任預示著美國外交政策將出現兩種難以逆轉的趨勢。首先是不可避免的腐敗，這將損害美國的政策。從亨利·基辛格到希拉蕊·柯林頓，前幾屆政府的前政策負責人都透過書籍交易、主題演講和地緣政治諮詢從他們的公共服務中獲益。然而，前川普官員已將這一點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水平。川普的女婿、白宮助手賈里德·庫許納和前大使兼國家情報局代理局長理查德·格雷內爾等顧問利用他們作為政策制定者建立的關係，獲得了數十億美元的外國投資（包括來自外國政府投資基金的投資）他們離任後幾乎立即進行房地產交易。如果外國捐助者隱性地向川普的顧問或明確承諾在上任後提供利潤豐厚的交易，那就不足為奇了——只要他們在掌權期間合作即可。將這一點與伊隆馬斯克等億萬富翁在川普2.0中扮演的預期角色結合起來，我們可以預見美國外交政策的腐敗將急劇增加。
川普2.0將加速美國例外論的終結
川普2.0將加速的另一個趨勢是美國例外論的終結。從哈里·杜魯門到喬·拜登，美國總統都接受這樣的觀念：美國的價值觀和理想在美國外交政策中扮演重要角色。這項主張曾多次受到質疑，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促進民主和促進人權一直被認為符合國家利益。政治學家約瑟夫·奈認為，這些美國理想是美國軟實力的核心組成部分。
美國的政策失誤以及俄羅斯的「Whataboutism」——透過指出他人的不良行為來轉移對自己不良行為的批評——已經削弱了美國例外論的力量。川普2.0將會埋葬它。事實上，談到美國價值觀時，川普本人也擁護一種「怎麼樣主義」。在他的第一個任期初期，他指出：「我們有很多殺手。你覺得怎麼樣——我們的國家如此無辜？
當時，外國觀​​眾可以合理地認為，大多數美國人不相信這一點，因為川普沒有贏得普選。 2024 年的選舉打破了這項信念。競選期間，川普承諾轟炸墨西哥並驅逐合法移民；稱反對派政治人物為「內部敵人」；並聲稱移民正在「毒害這個國家的血液」。儘管如此——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川普贏得了民眾的多數支持。當世界其他國家審視川普時，他們將不再看到美國例外論的異常例外；他們將看到美國在二十一世紀所代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