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終其一生堅持的態度、家風及精神,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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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怡嘉(未來Family專欄作家)

家人是唯一無法挑選,必需接受的存在;但家人所給予的,也是此生最可靠安心,無怨無悔的陪伴,家庭的幸福,最是溫暖永恆。只是,人常常在失去後才懂珍惜,當無常來臨時,才明白無常的可怕。

人生無常,是越長大,感覺越深刻,也越多。

或許是長大了,長輩才捨得告訴我們世間的真相;或許是長大了,才逐漸明白分離的刻骨銘心。只是,即便知道人生無常,也聽了好多例子,但當無常出現在眼前,還是令人驚恐。

在磨難中成長的孩子

我有個學生,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媽媽生了重病便離開了人世,留下了他與妹妹,和身體也不甚健康的爸爸。爸爸在工地打工,工作辛苦而不穩定,學生高一時,妹妹才國小,他於是一肩扛起照顧全家的責任,每日回家後的生活和同學完全不同,煮飯、打掃、洗衣,樣樣包辦,任何家務也都難不倒他。

這個孩子從不怨天尤人,他接受命運的安排,專注於改變眼前的一切。在校期間,他利用早自習、午休和放學的時間,在學校的聚寶場打工,每天與惡臭的垃圾為伍,不論多髒亂的環境,他都不以為意,也無懼旁人的眼光,一切只為了中午提供的便當,和微薄的收入。

他一直是讓我掛心的孩子,每次問他有沒有需要幫助時,他總是笑笑著說:「不用啦!老師,我一切都很好。」

不料,高一下學期的某一天,他告訴我爸爸突然住院的消息,他說:「爸爸最近工作時身體常發抖,本想休息幾天就會好,後來一去醫院,醫生就立刻要求住院,不過,醫生說,爸爸只要在醫院好好靜養就會好,老師不必擔心。」他讓妹妹暫住奶奶家,自己放學後就到醫院照顧爸爸,還說最近上課倘若精神不好,還請老師們多包涵。

他不算高大的身軀因為長期勞累、沒有吃好睡好,此刻感覺更加瘦小了;但他眉宇間透露出的堅強,和他反過來寬慰我的話,卻讓人放心。我跟他說好,有任何需要盡可能跟我說,想著等期末一忙完,就可以去醫院探望他們了。

沒想到,還沒到期末,竟傳來他父親病逝的消息。

「怎麼會這樣?才住院三週,不是只是太勞累,休養就好了嗎?」我在心中不斷迴盪著驚訝與疑惑,想著這個從小就這麼辛苦的孩子,從此之後,既失去給他溫柔照拂的媽媽,還失去了能讓他依靠的爸爸,人生漫漫,他一個人怎麼去面對那些迷茫和轉折?想著他和妹妹那麼小就無法享受父母的關愛,實在不捨而心痛。

去參加告別式時,靈堂冷冷清清,他與妹妹跪在地上,更顯得孤苦伶仃。他要我不要難過,說:「爸爸雖然走得突然,但爸爸有告訴我,這輩子有我、妹妹和媽媽,就很幸福!爸爸還說我比他勇敢,會的事情也特別多,一定可以好好照顧自己和妹妹,以後一定有出息。」那一天,我很慚愧,身為老師,本該是我給學生安慰,卻沒想到是學生不斷安慰我。

學生回校後,繼續在聚寶場打工,他不僅勇敢,還勇於任事,班上最辛苦,沒人願意承接的衛生股長、資源回收工作,全都是他自願包辦,還做得很好。而學生畢業後,也一如以往的堅強,他願意吃苦,深得長官喜愛,也讓我很放心。

再見後,竟是永別

還有一個學生自律優秀,他總是名列前茅,模考更是全國排名前幾的佼佼者。但在高三上學期時,他的母親因為工作需要,在海邊研究生態時,被突如其來的大浪捲走,當找到人時,已是冰冷的屍體。消息傳來,學生還在上課,他在匆忙錯愕中胡亂收拾書包,被導師教官扶著,痛哭著離開了學校。

無常太可怕,我們看著他與發生的一切,也都悲痛非常。誰能想到原本一同開心出門的母子,彼此說完再見後,竟是永別。

辦完了媽媽的喪事,學生回到學校繼續高三衝刺。原以為突來的打擊會讓他一蹶不振,沒想到,他依然作息規律,依然保持優秀的成績。

我看著他,無比擔心他壓抑了情緒,寫了好多小紙條給他。但他的導師告訴我,學生的媽媽把他教得很好,他的母親是個認真開朗的人,她一直以身教、言教告訴孩子:永遠要樂觀向上。

他記得媽媽從小到大,要他遇到事情要勇敢堅強,所以即便失去了媽媽,但媽媽說的話和媽媽的精神依然在他心裡,因此,他仍然要把日子過得跟媽媽在的時候一樣,把考試考好,把日子過好,不可以因為失去媽媽就灰心喪氣,這才是對媽媽最好的祝福。

我看著依然笑著與同學相處,依然認真讀書,依然不斷問問題的他,在心裡默默為他流了好多淚。他的媽媽一定很捨不得在這樣重要的時候離開了他,但他的媽媽一定很安慰,這孩子把媽媽永遠活在了心中,活在了生活裡。

磨難養成堅強的靈魂

這篇文章,沒有要說什麼道理,只是很想把這樣可愛的孩子記錄下來,他們比我勇敢好多好多,比我堅強一百萬倍。很多時候,他們才是我的老師。

失去至親就像心裡有個無法癒合的黑洞,永遠是一個缺,一個大大的痛,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世界的孩子都能好好被父母疼愛,被慢慢教導著長大,但我相信這些不得不接受無常的孩子,一定也在被迫提前茁壯的那一刻,養成了堅強了靈魂,擁有另一種剛毅的人生。

而或許身為父母,終其一生努力,就是為了把好的態度傳承給孩子,我們知道那些態度、家風或精神,是對孩子最好的保護。

也希望為人子女者,要好好珍惜與父母相聚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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