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迺迪、巴頓將軍與韓國瑜都懂的一件事:「說他們想聽,卻未必敢講的話」

作者:許復 Harry Hsu/Beyond the Border

把焦點放在「聽的人」身上

前文提到了,部分支持韓國瑜而展現相對熱烈行為的民眾,與不認同韓國瑜的群眾,對他表現出兩種極端的態度。個人認識的許多「非草根」朋友,更是真的完全不理解「韓流」魅力,到底從何而來?

因此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將討論的重點,放在韓國瑜對支持者的渲染力,到底是如何形塑的。

事實上,韓國瑜掌握的溝通技巧並不複雜,非常關鍵的是,出身「草根」的韓國瑜深知,如果想要和大眾快速產生連結,重點絕對不是自己想說什麼,而是了解他們是誰、背景是什麼、在想什麼、遇到什麼難題、正為什麼所困、對未來期待什麼⋯⋯最後了解他們想聽什麼後,再決定自己要說什麼。

堪稱經典的例子,是 2018 年 10 月,他在鳳山舉辦「三山之友會」首場大造勢時,全程國、台語交雜,中間還數度哽咽的演講。

當中他說到:「我們偉大的高雄市睡太久了!高雄市是一個巨人,要山有山、要海有海,空港、海港,台北市怎麼與高雄市來比?台北市沒有像高雄,我們有完整的工業,我們有完整的農業、漁業,我們有這麼棒的海港、有空港,我們有山,我們有海。我們的土地,高雄是 4 個新加坡這麼大,高雄是 3 個香港這麼大,高雄是 10 個台北市的大!我們睡太久了,我們 2、30 年來,高雄沒有好好發展經濟!⋯⋯」

接著是:「偉大的高雄市這個巨人,要清醒了!」一停頓,全場歡聲雷動,很多人甚至激動地掉下眼淚。

其實,不管理性與非理性成分的內容比重各自為何,需要進一步去求證的部分有多少,這些內容恐怕都是在場的人想聽、平日卻未必會說出口的話,而許多聽眾在當下,會很容易因此對演講內容、以及演講者給予的形象照單全收。

要能有效打動支持者,其中一個技巧就是去觸碰他們心中的「痛點」,並且在當中置入他們本來就認同的「事實」:「我們要拒絕貧窮,我們要拒絕又老又窮,我們要迎向繁榮、迎向富庶、迎向光明,好不好!」「各位鄉親,各位鄉親,我們不要再過得這麼苦了,我們不要中低階層過得這麼的辛苦,我們高雄也不要我們的孩子越走越遠⋯⋯」「從我們的南方開始看,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泰國、越南、中國大陸、香港、日本,每一個都在進步,沒有一個國家、一個城市會等高雄,人家不會管我們。如果高雄落後,如果高雄的經濟越來越差,對其他國家來說,活該,你自己的選擇!所以自己的高雄自己救,自己的未來自己拚,好不好!」

這些話,本來就是許多鄉親們在意不已、相信不已,或期待不已的事。因此,他們對於韓國瑜如此煽動式的直擊痛點,是毫無招架之力的。

甘迺迪與巴頓將軍,都是深諳群眾心理的高手

美國前總統甘迺迪(John Kennedy) ,也是一個深諳群眾心理的高手。曾有美國政治學專家評論:「他永遠清楚知道站在台下的人是誰,以及他們想要聽什麼。」

時間回到 1961 年 8 月,冷戰持續,東德政府築起了一道高牆,把柏林徹底分成東西兩半。

1963 年 6 月,甘迺迪應邀來到西柏林演講。他對著在場所有西柏林市民、西德群眾及國際媒體這樣說:「兩千年前,最神氣的一句話是:『我是羅馬公民!』;而在今天的自由世界,最神氣的一句話則是: 『我是柏林人』(德語:Ich bin ein Berliner)!」

甘迺迪上台前,還特別向翻譯請教了這句話的柏林口音,練習了無數次。 1989 年,屹立了長達 28 年的柏林圍牆終於倒下。依據德國政府網站統計,歷年將近共有十萬名東德人企圖「翻牆」,其中數百人在翻越的時候被士兵擊斃,或是發生其他意外死亡。

至今,甘迺迪的那一句「我是柏林人」,仍然是不少柏林人茶餘飯後的話題──無分原先出身於東、西柏林的人們。除了不受時空阻隔地振奮人心外,其實還跟另一個有趣的小插曲有關:有趣的是, “Berliner” 在德文中還有另一個意思── 「德式甜甜圈」。在這裡我不禁深切懷疑,該翻譯官跟那位「自稱是德式甜甜圈」的美國前總統有仇。

另外一位深諳群眾心理的代表性狠角色,是美國歷史上有名的軍事將領巴頓(George Patton)將軍:在戰功彪炳之餘,他也因帶兵風格(據說他曾親自前往醫院毆打輕傷士兵、要他們回到戰場)和許多「經典名言」受到爭議、甚至一度遭到「冷凍」──但這卻也是他深受許多基層官兵愛戴的原因。例如「在理性的子彈面前、無知的勇氣是沒用的」、「為國捐軀無法幫你贏得戰爭,要贏,得讓敵人的士兵們他媽的為國捐軀」等等。

不過,他在諾曼地登陸前一晚,對美國陸軍第三軍團的演講 (Patton's Speech to the Third Army),卻被很多史學家讚譽為近代史上最高超的戰前演講之一,甚至還被尊為「巴頓的演講」(Patton's Speech),或是「那場演講」(The Speech):

當時的美軍第三軍團,其實帶有一點「新人養成班」的性質,多數人都缺乏實戰經驗──換句話說,就是大家都非常怕死。而巴頓老大的這場演講,目的就是要消除「媽寶」們對戰爭以及死亡的恐懼,拿出最大的勇氣迎戰。

當時巴頓將軍一開口,就直接搬出美軍「精算出的統計數字」:「你們不會全部都死。」

「⋯⋯根據軍方準確的精算,在這裡的人,只有 2 %會在一場重大戰役中犧牲。每一個人第一次上戰場都會害怕。如果他說不怕,他就是個天殺的騙子。但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即使害怕仍然堅持戰鬥的人!」

98% 與 2% 之間,確實有著懸殊比例。姑且不論這「精算出的數字」要如何查證,在場的「媽寶」們聽到後,很自然地覺得自己不會屬於那倒霉的  2%──既然這樣,那就上場豁出去打吧! 

超會「為未來畫藍圖」的政治領袖們

一個政壇領袖如果希望群眾選擇他,那麼,他就要說出自己的「願景」──他心中所期待的那個未來是什麼模樣,並且這個未來,要與群眾心中嚮往的未來重合。

而更高明也更有難度的是,還必須讓大家知道,他要如何帶領大家走向那個未來,並讓受眾們認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跟這個未來息息相關,甚至讓每一個人都能在這幅願景中,找到自己的相對位置。

換言之,他要讓每個人都肯定「此刻所有個體的行為,都和這一個他們眼前的領袖,以及他們所共同構築的未來融合在一起。」

2018 年 10 月, 韓國瑜在「三山之友會」造勢上用飽滿的情緒說:「我們的農村、我們的漁村、我們的農民、我們的漁民在掉眼淚、流眼淚。遇到風調雨順,我們的農民在哭泣,合理嗎?對得起他們嗎?東西賣不出去。如果,韓國瑜選上高雄市長,今年12 月就任,明年 2 月我親自陪著農民團體、漁民團體去外面搶訂單,好不好!」「我們荷包蛋的蛋黃區,我們一定要讓高雄市觀光客、投資客大量的進來高雄,好不好! 韓國瑜當高雄市長,在我的心中整個高雄對外面所有的來往,沒有一個敵人、沒有一個對手、沒有一個陌生,全部城市、全部國家都向我們高雄開放,好不好!」

可以看出,韓國瑜在這些地方,都展現了前述高明的「未來感」技巧。可惜的是他除了「一起出門搶訂單」之外,並沒有具體點明任何其他願景,他要「怎麼做到」。否則,或許有機會打動到更多相對理性的群眾。

在公眾表達中,最高明的「未來感」置入,甚至可以從過去串連到未來,是不著痕跡的上乘之法。 2004 年 7 月,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在美國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被派任發表黨綱和政策的「基調演講」(Keynote Address),就是一個經典的例子:當時的歐巴馬,還只是一個州議員,就連講稿上的每個字都是自己親手寫的──但也因為這場演講,他成為美國政壇上最耀眼的新星。

當時,他把演講題目訂為《大無畏的希望》(The Audacity of Hope),從自己的出身開始講起,一路講到美國歷史上的風風雨雨,最後帶到:「沒有『自由主義的美國』和『保守主義的美國』,只有一個美利堅合眾國;沒有『黑人的美國』和『白人的美國』、『拉丁族裔的美國』和『亞洲人的美國』,只有一個美利堅合眾國。」;「奴隸們圍在火堆旁唱著歌頌自由的歌曲,是因為心存希望;移民者千里迢迢、遠渡重洋來到這裡,是因為心存希望;出身貧寒的孩子敢於挑戰命運,是因為心存希望;而我,這個名字怪怪的臭小子,深信美國這片土地上必有容身之處,是因為心存希望。這樣的希望──正面迎向困境,正面迎向未知的未來,這就是大無畏的希望!」

未來之所以令人期待,是因為跟現在有所對比、跟過去有所對比──而想在公眾表達中置入動人的未來感,則可以從群眾深有所感的現在及過往元素中著手而延伸。

技巧只是一時,實踐才能長久

看到這裡,不知讀者們是否會覺得,難道只要「會說話」、「說群眾想聽的話」,甚至不用詳查事實,就能輕易贏得人心、甚至高票當選嗎?

事實上「是」也「不是」──在快速獲得注目、掌握人心上,前述的種種技巧確實有效。但我們也需要知道,把焦點放在「聽的人」身上,說出他們想聽的話固然重要,但終究這些說出口的話,都是會受到選民們檢驗的──而說出口的承諾最後做到了多少,才決定了一個政治人物的路是否能走得長遠,和其最後的評價。

因此,「誠實為上策」是種種表達技巧之餘,依然關鍵的核心:政壇領袖如果想要長遠得到群眾的支持,或是日常生活中的職場領袖,想要增加自己的信服力,在理解受眾、兼顧聽者想接收的訊息為何的同時,更重要的是去檢視自己說的話,是否發自內心。

換言之,首先,你得先真正地認識自己,知道自己的優、缺點,誠實地做真正的自己,並且把最真實的自我,置入在你的領導點滴中──包括你的公眾發言。

道理其實很簡單:「沒有堅實的信任基礎,就沒有長遠的領導魅力。」我們也不妨由此檢驗如今所有檯面上的政治人物,他們對說出口的話做到了多少?而他們的政治生命,又會有多長?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總統級」人物的品牌經營(三):甘迺迪、巴頓將軍與韓國瑜都懂的一件事:「說他們想聽,卻未必敢講的話」》,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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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復,英國劍橋大學科技政策(MPhil in Tech Policy)碩士。在香港 OneTV、澳門澳亞衛視,以及台灣非凡新聞台等大中華區電視台擔任新聞主播與記者期間,結識並訪談全球上千位產官學人士,並數度擔綱大型國際論壇主持人。2016 年更受柏林市政府邀請擔任歐洲新創盛事——亞太週(Asia-Pacific Week Berlin)專題講者,為全球官員、專家及媒體介紹亞洲科創生態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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