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與機器人番外篇】怎樣的舞者最能感動人? 黃翊:挫折多一點的人

李振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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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翊有過一段辛苦的童年,他稱自己甄選舞者沒有必問的問題,但感覺舞者跳舞能否感動人,和成長過程是否遭遇波折有關。
黃翊有過一段辛苦的童年,他稱自己甄選舞者沒有必問的問題,但感覺舞者跳舞能否感動人,和成長過程是否遭遇波折有關。

黃翊在找一個人,一個可能剛出生的人。

話題從他找好了接班人開始,那個人是謝承佑,兩人互為北藝大舞蹈系學長學弟,相差15歲。謝承佑回想兩人初見面,說:「大三的時候,我演出完,學長就走到後台,問我,你身高多高?我回答,他就說,嗯,跟我的身高蠻像的,就這樣。」

黃翊有過一段辛苦的童年,他稱自己甄選舞者沒有必問的問題,但感覺舞者跳舞能否感動人,和成長過程是否遭遇波折有關。
黃翊有過一段辛苦的童年,他稱自己甄選舞者沒有必問的問題,但感覺舞者跳舞能否感動人,和成長過程是否遭遇波折有關。

就這樣。那場景簡直像當年林懷民到北藝大看黃翊表演,結束後叫黃翊打電話給他。黃翊如此形容那個印在腦中的畫面:「演完以後,一下台,我印象很深刻,從系上很遠的地方,一直(有人)在叫黃翊!黃翊!黃翊!我想發生什麼事了?就有人說,黃翊,林老師叫你打電話給他。」

林懷民邀請黃翊為雲門舞集二團編舞,黃翊卻讓謝承佑又等了一陣子。謝承佑說:「後來是胡鑑有個作品在找男舞者,也是從那次跟胡鑑開始工作。黃翊就在旁邊記錄。」

黃翊今年將帶領團隊在兩廳院和松菸展開《小螞蟻與機器人》系列演出。圖為松菸的定目劇試演,左二即是他的接班人謝承佑。
黃翊今年將帶領團隊在兩廳院和松菸展開《小螞蟻與機器人》系列演出。圖為松菸的定目劇試演,左二即是他的接班人謝承佑。

黃翊持續觀察謝承佑,謝承佑偶爾也會去幫忙一些前後台的事,「後來某次贊助者聚會時,他就說,之後可以加入。」如果他一直沒邀你,你的打算是?「我畢業時,比較單純的想法是去國外跳舞,但待在這裡沒有比國外差。」謝承佑說。

採訪前,黃翊工作室正好在應徵新的舞者。來應徵的人有多少?黃翊說:「142位。142位是什麼概念呢?就是北藝大舞蹈系大學部全部加起來,都還沒有這麼多。這其實是一個我有點擔心的事。」

這些年,黃翊其實看過太多的校友,畢業後無處跳舞,只好轉業。殘忍的現實面是,「每年畢業30人,最後還能跳舞的,只有3、4個。」謝承佑說。

其實採訪黃翊的過程,謝承佑一直在我後方待著。後來側訪時,我對他坦承:「一直以為你是打雜的實習生,結果是接班人…他是怎麼跟你提這件事的?」謝承佑笑著說:「多半是他開車載我去哪裡開會,有幾次就會提到說,之後,你要做哪些事這樣…那我在車上就不講話,就一直看手機,喝咖啡這樣。」

確實是沉重的期待,尤其黃翊多次表示,他找夥伴像找家人,時間都是以「一輩子」為單位。2014年,他申請到亞洲文化協會(ACC)的獎助金,飛到紐約,落地第一天,ACC的人就帶他去逛畫廊,看完一間畫廊後,問黃翊:「這間畫廊,你最喜歡哪件作品?」黃翊看了其中一幅,指一下,說:「這一幅還不錯。」對方追問:「那你願意看這幅畫看一輩子嗎?直到你生命的最後一天?」黃翊的回答是:「不會,這一幅還不夠好。」對方說:「嗯…好,那我們去下一間吧。」

對黃翊來說,那是個動搖三觀的問題。就因為這樣一個問題,黃翊之後看每一幅畫都不順眼,「沒有任何一幅畫我可以看一輩子。」問題糾纏他徹夜,想到天亮,忍不住自問:「我有完成我願意看一輩子、演出一輩子的作品嗎?我現在的工作是我願意做一輩子的嗎?我的工作夥伴是我願意繼續工作一輩子的嗎?」

那個問題,成了他現在要求自身的基準線,包括甄選舞者,挑選夥伴,都必須是願意一起工作一輩子的人。那當然是個漫長的過程,是從黃翊問謝承佑「你身高多高」到對他說「你之後可以加入」的過程。但甄選舞者,必須趕上排練、演出期限,沒時間長期觀察。我問他:「你最看重的是什麼?你有必問的問題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最後我們選了50位當實習生,再從50位裡面選20位左右,成為專案合作對象。這其實是一個很殘酷的過程,但我為什麼會選50位?因為我希望這50位實習生可以創造一些可能性。所以我們會定期在這邊上課,他們每個禮拜在這邊碰面一次,可以交流意見,也可以彼此欣賞跳舞的方式。我們會鼓勵他們把想像變成企畫書,協助他,幫他看他的預算表,鼓勵他送件,爭取資源,如果成了,也可以給他場地排練…我們接下來有藝術節的想法,也會將他們的作品放到我們的藝術節裡面,有點像新人會演,他們可以去接觸自己的觀眾。」

那場景也像林懷民成立雲門舞集二團。所以黃翊在找一個人,說:「我跟林(懷民)老師差35歲,我今年37,我要幫的那個人,才剛出生。所以我還在等,20年後,我就大概知道他在哪裡。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找出來…」

所以…甄選舞者時,最看重的究竟是什麼?我追問,他才說:「這個真的不一定,我覺得跟他的成長背景有很大的關係。但如果他挫折多一點,他會成熟一點。這是我發現,不論是我,或者我現在的夥伴們,我都從他們的身上看到的…成長過程有一些波折,在你的表演詮釋上,是可以看到的,有點像生命的傷痕吧…」

那個剛出生的人,成長過程可能遭遇波折,可能考進了畢業後很難學以致用的舞蹈系,可能正在徬徨時候,上台演出,演出後,遠方陸續有人喚他的名字,請他打電話給黃翊。

黃翊在等那一天,黃翊在找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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