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遭遇家暴:「我仿佛是她的奴僕」

Hans Pfei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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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一開始,魏森博格(Tami Weissenberg)抱著一種典型的男性心理 "我就是救她的那個人!",和女友相識時,對方就告訴了他一些自己遭遇暴力的過往,被前男友家暴,不幸的戀愛經歷。這讓他很感動。他想幫她,救她,告訴她戀人之間可以相互理解和扶持。魏森博格回想起來說道:"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切只是她的騙局,為了能夠操縱他人。" 這段噩夢長達6年的時間。

魏森博格是一個自信的男人,他高大挺拔,這樣一個人是家暴的受害者?他冷靜地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並進行了反思。

情感依賴是遭遇家暴的主要原因

他和伴侶決定同居。兩人一起生活,一起成長,他給女方提供支持,包括資金上的支持。他們的生活逐漸並為一個軌道:共同的住處,共同的起居,共同的帳戶。第一次家暴發生的時候,兩人的生活已經緊緊交織在一起了。

魏森博格說:"一次我們度假,住的酒店她不滿意,就不想付錢。我得支持她,讓我告訴飯店老板酒店是多麼的髒亂差。我當時實在不好意思這麼說。就回到汽車上,讓她自己去和酒店交涉。她回到車上一邊沖我狂吼,一邊打了我一個耳光,我當時想 '天吶,我再也不敢說不支持她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她的奴僕"

女方為這次暴力行為的辯護是:她有一個黑暗的童年。親情淡薄。他最終原諒了她。幾年下來依賴性變得越來越強:"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總想討好主人的奴僕。事情都有規矩:她想吃什麼水果,怎麼采摘,怎麼端上桌。如果做的不對,她就向我亂扔東西。我總是想,我必須取悅她,這樣才能擁有安寧。"

然而, 女方的要求越來越高。家暴問題也愈發嚴重。魏森博格曾經因為骨折和割傷去醫院接受治療。盡管如此他沒有反抗,這麼多年來,他希望能感化對方最終意識到自己的暴力行為是錯誤的:"我一天24小時都高度緊張,不停地在滿足她的要求,不敢犯錯。我一直在忙,根本沒有時間去反思自己的處境。"

求助的希望也越來越小。這名前女友控制著他的社交網絡。可能知道家暴事件的人都要避免接觸,包括男方的家人。

弱勢男性缺少社會關注

德國今年官方記錄的大約有2.6萬像他這樣的男性,他們都是家暴受害者。一個男人說 "我被老婆打了 ",誰會相信呢?男性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這個弱勢群體缺少社會的關注。英國坎布裡亞大學的科研人員貝茨(Elizabeth Bates)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貝茨說:"在電視和喜劇中,對男性的暴力是一種幽默的工具。女人對男人的暴力我們可以當作笑話看,但這造成的後果是,男性會更不敢尋求幫助,原因包括,怕別人不相信自己的遭遇。"

貝茨的研究表明,男性往往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家暴的受害者。

男性遭遇暴力並不少見。最常見的是輕度暴力:根據聯邦家庭事務部2004年進行的一項試驗性研究,德國每六名男子中就有一名男子稱曾被妻子推搡過,有10%的人表示被伴侶輕輕扇過耳光或是"踢得很痛",或者被扔過可能傷害他們的東西。更為常見的是精神暴力,伴侶因為嫉妒要求男方與某人斷絕來往; 控制或羞辱男方。和貝茨共同完成研究的普徹特(Ralf Puchert)指出:"從推搡到嚴重家暴,大約有同樣數量的男性和女性表示,他們一生中至少經歷過一次伴侶關系中的暴力。"

對魏森博格來說,挨打還不是最嚴重的,精神暴力更加可怕:"有一天,她站在我面前,脫掉了她的浴袍,光著身子。然後她就開始打自己,抓自己,並大喊:'住手 哎喲!好疼!' 我站在她的面前,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然後她停手,又穿上浴袍,把手伸進口袋,關掉一台小型錄音機。"這個迷你錄音機好方便,這是我的保險。"她之後轉身離開。女方威脅魏森博格,如果他敢把遭到家暴的事公之於眾,她就會拿這個當作自己被家暴的證據。 魏森伯格感到自己無能為力:"我不能說。我怕丟臉,丟了工作,怕別人不相信我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

全球化現象

全世界都有類似經歷的男性。根據官方統計,墨西哥家暴受害者中約有25%是男性。在肯尼亞、尼日利亞或加納,失業和貧窮是男性被家暴的常見原因。而各個國家缺少給這一群體的幫助。在大城市裡會有男性咨詢中心,但對於農村地區的許多暴力受害者來說,尋求幫助卻並不容易。

這種情況正在慢慢改變。2020年春天,德國首部男性救助電話投入使用。需求量很大。不少男性多次撥打電話求救。像魏森伯格一樣,打電話的人都覺得陷入絕境,比勒菲爾德男性救助電話中心man-o-mann的哈斯(Andreas Haase)介紹說:"很多打電話求助的男人都害怕改變。他們認為 ´如果我現在離開,我的妻子真的會把我搞垮。`他們大多有孩子,害怕離開後會與孩子失去聯系。"

終於有一天,魏森博格清晰地感覺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轉折點是有一次我喉嚨痛,下班開車回家,本應該去藥店買藥。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回家的路是經過精心規劃的,她會電話不斷地來查問。這讓我感到很無助:這是怎麼回事?然後,我沒有開車回家,再也沒有回去。"

他終於解脫了。魏森博格說:"我當時特別缺少一個可以讓男性傾訴恐懼和煩惱的地方。這也是我後來成立互助小組的原因。我才發現有很多男性雖然經歷的形式不同,但都有著同樣的感受。" 他為遭到家暴的男性提供咨詢外,還為受害者提供庇護住處。他自己也展開了新的戀情。

魏森博格使用的是化名。他也不願意公開前女友的名字,也不願向她追究過往。

不僅是男性遭到暴力,女性遭遇暴力事件也不容忽視。魏森博格和許多男性咨詢中心多次指出,家庭暴力受害者中,女性數量更為居多,暴力產生的後果也更為嚴重。魏森博格還補充指出,女性運動及其爭取平等的抗爭,才讓人們意識到男性遭遇暴力的問題。對他來說,這場鬥爭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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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ans Pfei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