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文學煙花齊放

王寶兒/紀錄‧整理 鄧博仁/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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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決審會議:十月八日下午二時決審委員:廖玉蕙、林文義、須文蔚

今年時報文學獎散文組的徵文共計收件422篇(包含大陸38、港澳12、東南亞17、美加10、其他9),經初審委員彭樹君、汪詠黛及胡川安評選後,有62篇進入複審。複審委員為劉叔慧、石曉楓及宇文正,複審結果有17篇進入決審,分別是〈今年煙花特別多〉、〈單腿鴿〉、〈貓都不見了〉、〈光〉、〈遊當記〉、〈蟻居〉、〈梳〉、〈聲而為女〉、〈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玻璃天使〉、〈榮枯之隙〉、〈一山淡色〉、〈秋暮與夕月〉、〈Geisha-Geisha〉、〈藥草〉、〈衣戀〉及〈盒子裡睡著的人〉。

決審會議於十月八日下午二時在時報大樓B2會議室舉行,由廖玉蕙、林文義及須文蔚三位決審委員組成。決審委員針對17篇作品進行投票、討論。投票前,決審委員各自陳述評審心得。

須文蔚:時報文學獎是對全球徵件,展現主題豐富。今年有好幾篇投稿作品精彩反映疫情下的結構,人們面對莫名恐懼時,如何用文學或文化心靈應對,用散文帶我們沒辦法去的世界。讓我感動的是,過往台灣在抒情性或古典寫作方面占很大優勢,但現在發現,海外稿子急起直追,修辭、古典情懷書寫上展露頭角,是好現象。整體觀察,有新意又能海納傳統,是豐富的評審經驗。

林文義:贊成文蔚教授對投稿作品展現多樣性的看法。我的評選標準上,希望看見不一樣的「菜色」,前幾年許多家族書寫,但我會希望看到不同的樹、不同的花,與兩位評審從各式各樣作品中,評出如大植物園的獎項。這次投稿作品水準挺好,相信能與其他評審有共識。

廖玉蕙:入圍決審的作品共有3篇直接或間接的寫到疫情,另有2篇描寫沒有血緣的親情,這比較特別。另外是異國經驗很多,我特別喜歡的一篇作品,以黑人、黃人、白人在美術館如何展示的方式,探討如何定義族裔。至於古典抒情傳統寫法,因台灣早年便興盛過,自己比較不會被感動。總體而言,不少文章有非常棒的思維角度,有大論述,也有小書寫。

在三位評審陳述評選心得後,開始進行第一輪投票,每位圈選四篇,之後再針對獲得票數的幾篇,逐一討論。

■第一輪投票:

得一票者:

〈衣戀〉(林)

〈聲而為女〉(廖)

〈貓都不見了〉(須)

〈藥草〉(廖)

〈今年煙花特別多〉(須)

〈Geisha-Geisha〉(林)

得二票者:〈秋暮與夕月〉(須、林)

〈遊當記〉(廖、林)

〈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廖、須)

★一票的討論

〈衣戀〉

林:作者以穿衣哲學反照他的青春,慢慢稀微的自白令人印象深刻。放在衣櫃裡的衣服,購買時覺得亮麗漂亮,但不少衣服連標籤都還沒剪,回到家就覺得衣服失色。作者將買衣服、穿衣服的心情寫成文章,題材類型很少,很特殊。

廖:此篇是我心中的第5名。作者將女性穿上衣服,回家卻發現不適合自己、打折不買會飲恨的細微感受描寫得很幽默。但因我更喜歡其它4篇,就割捨了。我會希望列進佳作獎。

須:試衣服過程很精采,可看出作者想環繞在衣服上,但要寫的東西又太多,控制力道有些不夠,整體感覺就差了一點。

〈聲而為女〉

廖:考量到文學獎作品,我會照顧到類比性、特殊性,這篇題材很特別,寫一個男生發出來的聲音如女生,一直被譏笑,但因合唱團老師讚美,反成為優點,後來因特殊聲音而衍生不同的故事。我相信很多人會有聲音困擾,他把他的困擾一點一點摺疊式的描寫出來,寫得很傳神,令人能充分感受到他的困擾與心情轉變。

林:題材特殊,反映散文多種面向的可貴,又描寫到外國合唱團的國際面向,值得討論。

須:就我所知,許多流行音樂選秀的評審聽到男生擁有女生般的聲音,多會疼惜,男生有漂亮的嗓音也不會那麼被排斥。部分段落其實感覺沒有被歧視,但不知為何會如此低落,讓我覺得有些地方有些勉強。文中他從餐廳點完菜,再來用類似標題的黑體字,轉到比賽台上,那部份我看很久,剪裁部分有點跳接太快,像在寫小說。整體而言,我感受到題材沒有那麼貼近他自己,他很用力去看聲樂的書,把題材凸出來寫,但沒有自己的真實情感。

〈貓都不見了〉

須:這篇以疫情期間得知一位老師自殺當開頭,我原以為會去追溯這位老師的悲傷故事,但結論卻是一點都不同情這位老師。且中間篇幅描寫了老師各式各樣的霸凌,作者以非常冷酷的方式收尾,敘說在疫情隔離期間,如何從傷痛走出來,看見自己被傷害那一切。風格有特色,筆調很冷,故事轉折還算妥當,但若其他老師沒那麼支持,我也不會堅持。

林:這篇是好題材。但中間感覺是為篇幅而勉強寫,一直強調老師就是這樣。人物因為多,寫得太散,就模糊焦點。

廖:這篇本來是我的前3名。但我覺得作者後來筆法有點亂掉,從一張多人照片寫了許多同學,看到中間要不斷翻回去看是誰,一下寫霸凌,一下又變成寫貓,想表達的東西沒扣合好,若想好、整理好,我會很喜歡。

〈藥草〉

廖:這篇讓我感覺作者是刻意扣合題目,寫親密但非直系血親的奶媽從小如何照顧他,用藥草來描述關係,奶媽臨終前也非常掛念等等。種種讓我感覺有點刻意要去扣合,這篇我可以不堅持。

〈今年煙花特別多〉

須:我非常、非常喜歡這篇作品。他描寫當疫情發生時,你到底該怎麼過你的人生。首先,他認識一個音樂軟體,從各式各樣的音樂中,聽見時代的憤怒,並引用研究,指出某些饒舌歌手的智慧是遠超過小說家,我覺得很有趣。再來藉由思考港邊記憶,他連結到《白鯨記》,幽默描述人與人疫情間的變化。

最後他談到人們因疫情囤積不少煙火,只能不斷施放,造成的恐怖現象。他引用英國研究,說人們喜歡煙火是基於恐懼,煙火雖會爆破,卻不會傷到別人,是種處於恐懼邊緣巨大的喜悅,我覺得太棒了,因疫情也是不斷給人遙遠的恐懼,我們又要如何從中找到喜悅,是今年最重要的。

我認為整篇在談特別的人生哲理,點出人悶在房子裡可以走多遠,因為今年看不到壯遊式的描寫,畢竟誰都去不了哪裡。這篇告訴你,想像力可以帶你去多遠的地方,最初看會覺得是資料貼一貼,但卻富有自己審美的趣味。

林:雖在疫情裡面,但作者的世界卻真的有走出去,資料詳細,寫得像身處一個遊樂園,我覺得很特殊,可以支持這一篇。

廖:這篇在疫情期間富有時代意義,但他花了很多時間在拼貼資料,整合過程中有些突兀,讓我覺得有點炫學。文中特別提到封鎖時間點,但看不出這樣寫的意義,若要進入佳作,我支持。

〈Geisha-Geisha〉

林:這篇很特殊,雖場景是在美國,卻有許多京都意象,讓人像身處聯合國。破碎語言與跳躍式寫法,對我來說很有意思。

廖:這篇讓我覺得不支持的原因是句法古怪,如「撥開你的殼,讓酒精唆你的頭黃」、「父親是僅屬於一個時代的純潔的知識份子」等,讓我覺得語法詭異。

★二票的討論

〈秋暮與夕月〉

林:這篇的筆法很抒情,讓我像回到琦君的時代。

廖:我喜歡現代寫法,這篇寫的是早年母職神話,看了有點膩,台灣已經不流行這種文體了。

須:作者應是南京作者,場景設定在南京城市,簡體字轉換過來有些錯字。入贅男性題材少有人寫,幾段寫爺爺的部份讓我印象深刻,以前琦君寫女性,有很柔的韻味,但作者寫一生沉默、沒有發言權的入贅男性,也就是爺爺,在故事轉折處有好看的心情故事,跳脫自己的立場談這樣的議題,還算有趣。

〈遊當記〉

林:這篇談當寂寞女人遇到小鮮肉的故事,滿特殊的,題材有意思。全篇寫的不只是女人拿金子換生活的勇敢,而是她不知道前程會如何的結尾。

廖:這篇描述一位女性失戀後不小心撞進理髮店,撞見一位黑衣黑瞳的男生,因此怦然心動,女生非常豪放,將男人比喻成取悅她的貓,不惜拿阿公為她打的金子去當,以換取和男生的生活,並在文中不斷強調「不要去怪小鮮肉,這一切是我自願的」。讓我非常感動,看到最後都替她擔心,文章也具有時間感,從夏天寫到冬天。

須:這篇也是比較小說筆法寫作的散文,人物很單純,描寫單戀式的情感,觸及女性性別自主問題,寫法穿梭一些當代描述,若要與〈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之間擇一,我會選〈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

〈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

林:這篇應該是以男同志為主角,描述相互交換認知的過程,讀起來像散文詩,每個男生出現都是不一樣的鮮明形象,我在看這篇時,會想到海明威的《流動的盛宴》。但中間有一段資料,看來像翻譯,我擔心引用部分是否會太多,除此之外,我認為這篇非常好。

廖:我不諱言這篇是我的第一名,原因是它有宏觀的視野。開頭寫到,他與一位男子繾綣纏綿,最後回到他們兩人見面時的狀況,談到歐洲人怎樣來看亞洲人。從美術館中,可以看出歐洲身體無所不在,黑人則是農民、奴隸、女性等被歐洲文化狙擊的人,但最慘的是黃種人,亞洲人是零、是無,在美術館裡看不到,讓我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族裔的問題。

須:完全贊成。比較值得批評的是林文義老師擔心的部分,他其實可以自己改寫一下,畢竟文學獎,大家對於文字會有一定的敏銳度,如是作為觀念藝術,我能接受。我會給它前兩名,作者寫得很細膩,描述得很漂亮。

第二輪投票前,評審先行討論淘汰的部分作品,經過反覆推敲琢磨,進入第二輪投票階段的作品有〈秋暮與夕月〉、〈衣戀〉、〈聲而為女〉、〈遊當記〉、〈今年煙花特別多〉及〈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

■第二輪投票

(採計分方式,各以6分、5分、4分、3分、2分、1分計):

得16分:〈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廖6、林6、須4)

得12分:〈遊當記〉(廖5、林5、須2)

得11分:〈今年煙花特別多〉(廖2、林3、須6)

得10分:〈衣戀〉(廖3、林4、須3)

得8分:〈秋暮與夕月〉(廖1、林2、須5)

得6分:〈聲而為女〉(廖4、林1、須1)

結果出爐,〈在巴黎,我亞洲的身體〉獲第41屆時報文學獎散文組首獎,〈遊當記〉獲得二獎,〈今年煙花特別多〉及〈衣戀〉獲得佳作。恭喜所有得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