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秀枝》《熱帶天使》道出台籍日本兵與慰安婦的淒涼命運

簡秀枝》《熱帶天使》道出台籍日本兵與慰安婦的淒涼命運
簡秀枝》《熱帶天使》道出台籍日本兵與慰安婦的淒涼命運

  【愛傳媒簡秀枝專欄】「他們各個都是敢死隊裡的小角色,在死還沒輪到以前,仍然擁有今天的。今天這個空虛又寶貴的時間,表示著生命存續於未來,還有一脈希望。不論這一天,是像預言者說的世界末日那麼鬱悶又不快樂,但是活動,總比枉死在異國的土地,還有些安慰!」

  6月11日到台中國家戲劇院欣賞《熱帶天使Tropical Angels》音樂劇,年輕團隊深刻剖析上一代的苦難歷史糾葛,闡述身分認同、人性掙扎與情感扶持,擲地有聲,令人落淚。

  這是一齣描述日治時代,台灣人被徵召到南洋打戰的血淚故事,異地他鄉,大家不知道為什麼打仗,為誰在打仗,無情砲火、死亡陰影,如影隨形,生命如草芥,現實的殘酷,無語問蒼天。

  故事中穿插同樣離鄉背景,被擄掠逼娼的慰安婦,迷惘台灣阿兵哥,遇到同樣說閩南話的慰安婦,在鄉音的招喚、鄉愁的感染中,共譜戰地戀情,聲聲呼喚,句句血淚,在年輕團隊的編劇、作曲、導演下,彷彿邀請大家一起回望近代歷史,向蒼白的時代,作了痛苦的爬梳與道別。

  歌劇院駐館藝術家林孟寰、新鋭作曲家雷昇,導演陳仕瑛,還有演唱兼具的歌手,聯手合作,推出的好劇,意味著台灣年輕世代,在藝術尋根的長路上,謙卑打開老爺爺那一代的塵封記憶,共同為被蹂躪壓抑的民族尊嚴,血跡斑斑的歷史過往,找到不滅的人性輝光,賦予轉譯語彙與熱度,成為台灣表演藝術界極具特色的新顏容。

  故事緣起於1976年,前輩作家陳千武(1922-2012)經典小說集《活著回來》裡的單篇小說〈獵女犯〉,帶有自傳性質的訴說台灣在殖民時代,任人宰割的史實。小說中,描述二戰時期,台籍青年被日軍徵召到南洋帝汶島打仗,在異鄉面臨身分認同、人性掙扎與情感扶持,靈感源於作者參與南洋戰爭的親身經歷。

  台籍日本兵林逸平,在日軍佔領下的參軍,扭曲的皇民思想與軍營文化,解送印尼慰安婦賴莎琳,不單呈現了戰場的殘酷,更見證了殖民地人民,身為俘虜的悲劇性,藉以表達對時代、生命的深沉控訴。

  終其一生,活了90歲的陳千武 ,可說見證了近一個世紀的台灣命運與歷史滄桑。1922年陳千武生於名間莊弓鞋。幼年就讀皮子寮公學校,後來轉到南投小學校。1935年4月考入五年制台中一中。五年級時因反對皇民化運動下改日本姓政策,並警告同學不可改姓,而遭監禁月餘。因此在1941年3月畢業時,操行成績被打丁等,不得升學,於是台灣製麻會社擔任監工。

  1942年被迫徵召為「臺灣志願兵」,1943年9月被派往東南亞,到過東帝汶、爪哇。   1945年日本投降後,受英軍約束於雅加達、新加坡的集中營。1946年7月死裡逃生,最後回到家鄉台灣。他苦學漢文,投入小說與詩文創作,卓然有成,獲奬無數。他的創作,不管小說或詩作,都富有強烈的歷史意識和現實批判精神。1960年代即開始創作大量的政治諷諭詩。

  小說集《獵女犯》(1984)等。其中,2002年9月20日月獲(新制)國家文藝獎第六屆文學類獎項,在台北西門町紅樓接受總統頒獎,廣受關注。

  出生台中的台灣年輕編劇林孟寰,在15歲那年,首次接觸到陳千武小說,就深受感動,他們都是台中人,台中一中校友,在年紀上,雖然相隔兩個世代,但故事寫實生動,讓他一直惦記在心。隨著他的劇場學習,專業知識提升,改編陳千武小說入劇的心情更迫切。

  歷經兩次失敗嘗試,一直到2019年,他獲邀擔任歌劇院駐館藝術家時,自覺時機成熟了,來自漫漫20年的思考、反芻,他自認為,水到渠成、一切準備好了。

  初期林孟寰透過歌劇院駐館計畫,飛往紐約百老匯觀摩學習,並與同窗好友、也是作曲家雷昇,著手音樂創作,仿效了百老匯製作流程,隨著創作進程階段性發表,包括3次公開讀劇、1次音樂會,並把半數曲目製作成英文版,舉辦線上英語讀劇會,成為台灣第一齣同步發展中英雙語劇本及歌曲的原創音樂劇。《熱帶天使》音樂展現多元風,既融合當代百老匯、流行搖滾、爵士等曲風,又加入台語歌和日本的音樂元素。

  年輕團隊,實驗性很高,加上疫情,前後耗時4年餘,《熱帶天使》音樂劇終於推出,成為今年台中國家歌劇院「夏日放/FUN時光」系列首檔節目。

  音樂,是推動音樂劇劇情發展,最重要的核心元素,雷昇純熟的創作手法、一聽便迴響耳際的旋律,林孟寰很認真揣摩劇中角色,賦予神魂,讓《熱帶天使》通俗卻不流俗,情節看似輕快活潑,卻是笑中含淚,刻骨銘心的。尤其 《熱帶天使》音樂劇是典型跨齡跨世代的作品,陳千武與林孟寰同屬於台中一中的學長、學弟關係,因為文學與藝術,讓他們燦爛交輝,意義不凡。

  《熱帶天使》音樂劇的陣容堅強,導演陳仕瑛執導、林仕倫擔任舞台設計,演出卡司包含于浩威、李曼、葉文豪、林姿吟、林子恆、王浩全、吳子齊、辰亞御、周宛怡、陳意涵、藍紫綾、蘇志翔等,都是唱演俱佳,一時之選。

  該音樂劇的音樂份量,非常吃重,雷昇的創作頗受好評,他是前明基電通全球策略長與營銷總部總經理雷輝獨子,父母親熱愛古典音樂與現代音樂劇,全力培育兒子走上音樂作曲之路。雷昇從台大戲劇系畢業後,赴美國紐約大學帝許藝術學院,取得創作碩士學位,作品曾發表於紐約知名劇團場館,如公眾戲院、泛亞劇社等。近年積極把台灣民間傳說,透過音樂劇方式,推上舞台,是台灣表演藝術界的扛鼎新秀。

  雷昇努力吸收台灣在地生命力與母語文化,純熟的歌曲創作手法,呈現出音樂多元豐富性,尤其融合當代百老匯、流行搖滾、爵士等曲風,再一加入台語歌和日本的音樂元素。讓音樂旋律迴響耳際,達到催淚效果。

  這齣長達150分鐘的音樂劇,頗費苦心,分上下場,現場的樂團,當代作曲,結合日治背景,台灣島國民性,南洋充軍的日子將官、台灣民兵、南洋群島的土著文化,十分入味。

  鏡頭從林台籍日本兵林逸平的回憶說起,年屆耄耋,娓娓訴說他的滄桑歲月。國殤的啓幕大場面,倍見巧思。簡易型舞台設計,可搬動的方木箱,成為萬用蹈具,暗示著深山紥營,暗黑慰安婦空間,壯大的日本皇軍作戰場面,都讓觀眾發揮最大的想像能耐,堪稱一絕。

  其實,音樂劇呈現歷史題材,大家並不陌生,中外古今不在少數,百老匯的知名劇《漢彌爾頓Hamilton: An American Musical》,是美國革命史,轉化成為大眾所熟知的藝術性娛樂品經典。

  雷昇在導冊中指出,當林孟寰邀他一起將陳千武小說集《活著回來》改編音樂劇時,他欣然同意,立即組織團隊。面對多元繽紛的歷史元素,讓他來說,很是期待,也具挑戰性,這個以第二次世界大戰南洋戰場為背景的故事,正呼應了身為台灣創作者,不斷叩問與摸索的主題,「我們到底是誰?」,他也在這個視角中,百費思量。

  雷昇提及,他化用了陳千武著名詩作《信鴿》當中的文字,作為整部作品的第一句歌詞,從2018年底正式展開的《熱帶天使」計劃,雖然已經在過程中陸續創作了一些試驗性的歌曲素材,寫下該句旋律的那一刻,整齣戲的輪廓清晰了起來。

  簡單說來,該音樂劇融合了當代百老匯曲風,與台灣、日本歌謠等音樂元素,搭配恢弘合唱營造戰爭史詩聲響的基調。原作筆下最嚴肅的國族認同、戰地中性的問題,包含慰安婦的女性處境,同志情誼,還有重要的是眾人生存的慾望,活下去的勇氣,都是環環相扣。

  雷昇特別強調,台語對於男女主角,是溝通和情感上的寄託,更提供了他們與自己以及這個殘酷大時代和解的可能。

  兼顧歷史的原真性,原著核心精神,以及改編觀點,該劇在創作上要處處拿捏。也因為這故事如此具挑戰性,身為創作者何其榮幸,能夠在陳千武生長的土地上,把作品呈現給台灣民眾,雷昇倍感溫馨。

  「我開始,你繼續,讓我們一起走下去!」全劇尾聲,這樣的聲音,響徹雲霄。《熱帶天使》音樂劇 於昨晚在台中國家戲劇院首演,6月12日還有一場,據說在台中父老愛護下,已經完售。

  台中歌劇院藝術總監邱媛表示,在疫情帶來的低迷中,《熱帶天使》音樂劇卻帶來的完售好消息,令人振奮,歌劇院一定會做好『安心場館』防疫措施,讓大家盡情觀賞演出,更期待這齣音樂劇未來能出國巡演,讓更多人看見臺灣精湛的創作力!

 

作者為典藏雜誌社社長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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