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角的天倫夢|愛與平等 歡迎來到我們家|華視新聞雜誌

台北市 / Siku Yaway 採訪/撰稿 張書堯 盧松佑 攝影/剪輯

2019年5月17日,台灣寫下歷史,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但同婚專法通過後,同性伴侶們幸福了嗎?成家的夢想還有哪些缺憾呢?其實同志的求子夢,在現實中仍困難重重,像是想以人工生殖,擁有自己的孩子,目前在台灣並不允許,只能到國外進行。若是想辦理收養,同樣也很艱辛,因為現行法律,只允許同志收養伴侶的親生子女,或「單身」收養無血緣的孩子。同婚專法屆滿三週年,同志家庭的未竟之志還有哪些?華視採訪團隊帶您深入瞭解。

緊抱著女兒,踏進台北市信義戶政事務所,進行親子收養登記。圍爸、喵爸一家三口,2022年1月13日這天,終於在法律上團圓。同志家庭成員喵爸說:「我是喵爸,就是終於這一刻終於到了,我很期待,等一下我的小孩的身分證上面,能夠出現我的名字。」

同志家庭成員圍爸說:「今天在法律上,讓孩子有了雙親的保護,我覺得這個判決,真的真的非常不容易。尤其是被,被迫單親的這段日子,真的很不容易。喵爸他沒有辦法請育嬰留職停薪,休學沒有辦法延長,沒有辦法簽署任何的醫療同意。」

圍爸與喵爸,大學時相識、相戀。2019年圍爸收養了當時才5個月大的女兒肉肉,同年5月,《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也就是同婚專法通過,兩人正式結婚。喵爸也打算收養肉肉,但層層卡關,因為同婚專法第20條,規定雙方當事人之一方收養他方之親生子女時,準用民法關於收養之規定。也就是說同性配偶一方,只能收養另一方的親生子女。

為了突破困境,兩人決定打官司爭取,正面迎戰法條的不完善。圍爸說:「同志共同收養,我覺得是我們婚姻平權,仍然等待修法的最後一哩路。」收養是愛的接力,他們的收養之路,從一個人到一個家庭,卻走了五年才走到,也成了全台第一對同志無血緣收養家庭。

律師林子凌說:「本來預期這是一條很漫長的路,謝謝司法事務官,他透過社政單位的一個社工訪視,引用了兒童權利公約,勇敢地做出本件的裁定,讓他們成為法律上真正的一家人。」

其實台灣還有很多的同志家庭,正苦苦等待。同志家庭成員怡如說:「我們當然希望全面地改變法律的狀態」。怡如和怡伶,交往超過十年,三歲的陽陽是怡如婚前單獨收養的孩子。

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坐在怡伶媽咪身上盪鞦韆,這是陽陽平時在家,最喜歡做的事情。由於專法只接受同志單身收養,仍排除共同收養小孩的權利,因此儘管怡伶是孩子成長路上,另一位重要照顧者,卻只能是孩子法律上的陌生人。

同志家庭成員怡伶說:「怡如是聯繫我跟陽陽,唯一的法律上的關係。假設這個怡如出了什麼事,那我們就這一家子就散了,而這也是我們最害怕的。老實說生活上的法條讓我們不方便,那些都還可以忍受,可是就唯獨這一點,想到我就會很心痛。」

怡如說:「我們現在想要向法院申請接續收養,因為我跟怡伶已經結婚了,要申請她也可以同時是我的小孩的媽媽。不過這個在現有的法律上,是沒有法條可以依循的,我們二審去年年底的時候開庭,現在在等二審的結果,看是不是能申請釋憲。」

迎接陽陽的到來,從出櫃到求子,她們的育兒夢,都在台灣社會的異樣眼光中,辛苦前行。怡伶說:「去國外做人工生殖的時候,並沒有很順利。做這個決定,我們兩個壓力都有點大,因為每一、兩個禮拜,就要有一筆現金。」

坎坷的求子路,怡如先在台灣取卵凍卵,並將卵送出國,接著她們飛到柬埔寨,滿心期待以為將迎接新生命的到來。怡伶說:「一到那之後,他就說你們這個狀況,怎麼還可以出國。我們兩個大傻眼,因為我們只差最後的程序。醫生把我們罵個臭頭,說如果真的要做,錢還是給你花,但是機率很低。」

人工生殖這條路失敗了,怡如、怡伶轉而決定領養小孩,在此之前,先辦了一場公開盛大的婚宴。怡伶說:「因為要迎接陽陽來,他來我們不用遮遮掩掩,兩個媽媽都是一樣很健康,很公開的狀態。我傳一封長長的訊息給我爸,邊打邊哭,寫說我們的愛跟其他人,沒有什麼不一樣。結婚那一天早上,我不知道我爸到底會不會出現,結果那天他來了,給了我一樣東西,我把它打開眼淚就馬上掉下來,因為打開看的時候,是一個金戒指,是一個長輩給晚輩結婚的祝福。」

怡伶說:「我們過年一帶小孩回去,到他們面前,大家都是看著我們跟小孩,有一種愛的連結。在那時候我覺得,所有的立場、所有的價值觀,都會被先擺到一邊去。我們就是活生生,在他們面前生活,我覺得長輩給出我們的愛,是多了一分很大很大的包容跟接納。」

有了孩子,讓家更圓滿,還有更多家庭,期待法律公平對待,不再有人權的模糊空間。 45歲的Gary、31歲的Peter,擁有一對三歲大的雙胞胎男寶寶,陪著兩個寶貝玩,繞著雙寶的世界,就是一家四口的日常。

同志家庭成員Gary說:「我現在在煮鬆餅,幫他們做鬆餅,因為禮拜天是鬆餅日。」Gary說:「一開始其實 完全沒想過要生兩個,但那時候我的孕母她不排斥兩個胚胎」。Gary說:「在有小朋友之前,其實我有透過其它的方式,例如跟女同志協議結婚,但後來其實都沒有結果。」

Gary說:「那時候跟女同志是因為想生小孩,可是那跟那位女同志是不認識的。因為不認識,後來覺得有一些風險,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不知道她會不會來爭孩子。後來我知道有代孕這條路。」

台灣是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國家,但現行《人工生殖法》的規範,只適用於異性不孕夫妻,因此同性伴侶想要求子,必須遠渡重洋,花上動輒百萬元,只為尋求一線生機。Gary說:「我覺得代孕我算比較幸運,只花了大概600萬一次就成功。」

戴著電子耳,弟弟Mayson因為聽覺神經病變,聽力有些受損。不過剛出生時,他就因病危被醫護稱作聖誕奇蹟。Gary說:「我們算幸運但也不幸,小朋友出生的時候,有壞死性腸炎。」Gary說:「這裡面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張照片。最困難、最辛苦是在,小朋友出生之後需要住院,醫療費用是250萬美金。我也想過說沒有保險公司可以支援的話,可能狀況就是一輩子負債。現在也在吵說,台灣要不要合法代孕,這件事情我當然就滿支持的,我會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何必要飛到美國去做這件事情。」

而Gary的媽媽,從一開始的不能接受和他大吵、冷戰好幾週,但因為愛自己的孩子,也調整了心態。 原本觀念很傳統,但阿媽愛孫的心很熱切,親情更化解了所有對立和分歧。

面對鏡頭笑個不停,還在牙牙學語的小男孩調皮活潑,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心。同志家庭成員Peter說:「他有時候回來會問說,媽媽在哪邊。我們就會跟他說,媽媽在不同的國家在美國,我們以後有機會,可以去找她玩。但他不會想說,那為什麼有爸爸、有爹地,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很平常的事情。」

Gary說:「他問的時候我都會老實跟他講,我們兩個爸爸喜歡彼此,我們想要小孩,所以我們就請美國的媽媽,幫你們爸爸生下來,我們再帶你們回台灣生活,所以沒有跟你們媽媽住在一起。有人是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像你們有兩個爸爸。然後他會說,我沒有兩個爸爸,我是一個爸爸、一個爹地。」

記者Siku Yaway說:「2021年堪稱是台灣人,結婚生子最冷的一年。不管是出生人口,或者是結婚率,雙雙創下歷史新低,不過同志家庭在同婚專法通過之後,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因此透過各種管道,不斷尋求出路。」

台灣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祕書長黎璿萍說:「從2017年正式統計生養諮詢的數據之後,光是人工生殖,就有近2,000多人的同志生養諮詢。在2019年5月24日之後,直到2021年年底,高達687人是來諮詢同志如何進行人工生殖,等於說有三分之一的諮詢比例,都是落在同婚通過之後。

在無血緣收養這端同樣也是,我們從2017年之後,將近700多位的同志朋友,是來進行無血緣收養的諮詢,也有將近352位同志朋友,是在同婚通過之後,想要進一步地來理解,無血緣收養的流程。但是大家理解之後,就會發現是空歡喜一場。原來人工生殖還不行,原來無血緣收養還要先離婚,恢復法律上單身之後,才有辦法進行收養。」

當少子化愈來愈嚴重,許多同志伴侶卻逆勢前行。不少人付出高額代價,只為一圓育兒夢想。同志人權運動志工祁家威(2014.12.14)說:「同性戀目前在精神醫學界,非常肯定的是一個正常人。那婚姻的殿堂,是一個對的事情,為什麼對的人不能做對的事情。」

回顧過去,爭取同志人權,前人胼手胝足,一步跨一步。婚姻平權大平台總召呂欣潔(2019.05.17)說:「謝謝大家跟我們一起,在下雨的時候等到天晴。」

台灣在2019年迎來同婚專法,但現實生活中,平權天平仍有傾斜。立法委員范雲說:「這是納稅公民平等成家的權利,不要讓他們在登記,或拿出文件的時候,會覺得被標誌化、標籤化、被歧視。那這其實也是符合兒童的最佳利益。」

怡伶說:「我們傾其所能給他愛,被愛的小孩長到這個社會,不管他是同志家庭還是異性戀家庭,他就會是愛的開枝散葉。」

或許社會對愛的想像也需要拓寬,突破了性別與血緣。他們為自己的人權奮戰,也努力爭取想當一輩子的家人,看見多元家庭的真情面貌,社會的理解、法律的平等,都能讓他們的家,更圓滿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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