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氣撐萬華》外人錯認「又老又窮」 一場疫情卻讓全台灣看見艋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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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台北人看萬華「又老又窮」,萬華這塊土地,就是存在獨有的團結與韌性──2021年5月中旬台灣本土COVID-19疫情爆發,萬華遭指第一「破口」、人人避萬華惟恐不及,卻忽略了萬華本是聯繫雙北各地區交通樞紐、眾多人潮往來本來就容易帶來外界病毒的事實。

萬華堪稱是這波疫情最大的受害者,要修復創傷所需的時間也難以估算,儘管如此,在萬華蒙受巨大經濟損失、餐飲店家苦不堪言的時刻,在地人仍願意伸出一雙手,去幫助就在自己身邊的人、面臨疫情衝擊的經濟弱勢者。

「我們萬華就是重義氣,重倫理!」自國中開始於艋舺夜市求生一做30年、主業是賣胡椒蝦的阿敏,如此看待萬華特有風氣──在萬華,無數社福團體齊心撐起備受疫情衝擊之貧困家庭、獨居老人、無家者,在地店家紛紛捐出自豪的餐點、60年老店「涼粉伯」甚至借出店面作為物資站超過一個月,即便疫情使人難熬,萬華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陪伴失業弱勢者撐過疫情,這是專屬萬華的故事,滿滿的義氣。

疫情街友升至超過500人 萬華60年小店停業做「物資站」撐弱勢撐社工

瘟疫下第一波受害者往往是無力抵擋命運的弱勢者,COVID-19疫情甫爆發,無家可回的街友就面臨公共場所關閉、甚至沒有飲水機造成無水可喝的困境──原先從事舉牌、發傳單、洗碗工的街友頓失生計,都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哪來的錢買口罩做防疫?但在5月18日,萬華民間準備的「物資包」就已讓9成街友都戴上口罩。

「我們當然不會喜歡每一位街友,但驅趕絕對不能解決問題。」三級警戒就已自主停業、疫情期間更苦撐房租虧損作為「物資站」的萬華60年老店「涼粉伯」店主涼粉這麼說,她深知讓無家者待在原地遵守規範才是最好的防疫,也願意為此努力。

20210714-街友無家者遊民配圖。(顏麟宇攝)
20210714-街友無家者遊民配圖。(顏麟宇攝)

都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哪來的錢買口罩做防疫?但在5月18日,萬華民間準備的「物資包」就已讓9成街友都戴上口罩。(顏麟宇攝)

社工在前線作戰,在地店家就於後方備援──長期協助萬華社福團體的作家林立青說,過去台北車站與艋舺公園街友人數大約分別有150–180人、疫情卻升高到合計500人以上,自2003年SARS時期就深入萬華陪伴街友的資深社工張獻忠也說這人數是史上最高,一天500人份的物資實在太過巨量,幸好疫情之初有涼粉願意提供店面當倉庫,至6月底社工準備好新地點以後才轉戰。

像涼粉這樣直接把店面讓出來的人或許是少數,但在萬華依然有各種人以不同方式聲援社工,例如在疫情時刻深受衝擊的在地咖啡店,據涼粉所言,有呆待咖啡、Cho café、街口六號、時報本舖、凝視咖啡、甘心咖啡等店家協力捐了幾波數百包的濾掛咖啡給社工打氣,日常野草、老濟安等藥草系店家也捐出魚腥草抗疫茶包、青草茶等給社工增強抵抗力,位於廣州街的九日咖啡更自掏腰包買護目鏡給社工,讓無法避免與人接觸的社工們可以工作得安心。

在地店家捐贈弱勢者誠意:我自己都不吃的,才不會給人家!

萬華對弱勢者的溫柔不只是對街友,在南萬華30年老店「家香味食堂」的接班人米蘭達看來,在地團體「台灣社區實踐協會」陪伴的貧困家庭孩子並不只是「弱勢」,而是哪天可能曾經跟她擦肩而過的、就在同個區域生活的小朋友──這些孩子的家長原先可能就以基層勞力工作為主、兼兩份工才能勉強每月收支打平,疫情期間不只受衝擊減班、收入銳減,更頭痛的是學校停課時期「午餐怎麼辦」,這時米蘭達身為社區裡的長輩,她願意一周捐一次餐點,以自身烹飪專業餵飽孩子、也透過好吃的食物帶給家長心靈療癒。

「在這嚴峻的時刻,我們希望他吃飯的當下是開心的,不用想到『唉下一餐怎麼辦』──這飯盒是我們滿滿的心意、給他們滿滿鼓勵,我下班收工如果吃到很好吃的東西,也會有今天疲勞都消除了的感覺啊!」米蘭達帥氣地說。

2021078-萬華疫情專題-萬華在地店家:家鄉味食堂。(柯承惠攝)
2021078-萬華疫情專題-萬華在地店家:家鄉味食堂。(柯承惠攝)

家香味食堂接班人米蘭達:「在這嚴峻的時刻,我們希望他吃飯的當下是開心的,不用想到『唉下一餐怎麼辦』。」(柯承惠攝)

選擇捐餐點的萬華店家,大多想讓受贈者吃到最自豪的手藝,這陣線也包括在剝皮寮歷史街區對面騎樓擺攤的40年老店蔴油李──店主老三原先就有支援新和國小夜間自習班的弱勢孩子餐食,聽聞疫情有弱勢家庭受衝擊更是一秒決定支持台灣社區實踐協會。

不僅如此,老三覺得用塑膠袋包不好看、怕漏出來,從未做過真空包料理的她就這樣再三研究,意外做出跟在店面吃一樣的美味,也意外走出一條另類商機、至少開始賣真空包以後房租水電成本尚可打平。

「當然不能隨便,我自己都不吃的才不會給人家!」這是老三的堅持,在她眼中貧困孩子也不是單方面受到幫助,是孩子們助她撐過因疫情無預警停業、最難熬的時刻:「我真的要感謝他們,他受益我也受益……」

備受污名萬華茶室 背後是老人「只想有陪伴」最基本心願

或許萬華真是「又老又窮」,但「又老又窮」其實是值得驕傲的,萬華是對老人、窮人無比友善的台北最後一塊淨土──不只堪稱「台北社福團體密度最高」、號稱「萬華四小窮」之人生百味、芒草心慈善協會、台灣社區實踐協會、夢想城鄉等團體平時就極力協助經濟弱勢者,店家也願相挺,甚至在疫情期間備受污名的萬華茶室,也曾是孤獨老人的寬慰。

20210513-萬華茶室13日起停業三日。(顏麟宇攝)
20210513-萬華茶室13日起停業三日。(顏麟宇攝)

「又老又窮」其實是值得驕傲的,萬華是對老人、窮人無比友善的台北最後一塊淨土──疫情期間備受污名的萬華茶室,也曾是孤獨老人的寬慰。(顏麟宇攝)

「人都老了,你要我去咖啡廳坐、喝咖啡看人家年輕人,我也覺得不好意思啦。」這是萬華在地清茶館年近60老闆娘阿水(化名)的心聲。外面的人以為萬華茶室是「阿公玩很大」,實則不然,這裡就是可以讓老人家坐下喝茶打發時間一整天的地方,小姐與老闆的噓寒問暖、甚至替無人陪伴的老人家做飯送便當、陪去看醫生,都撐起了長照產業空缺的一塊,彼此有個伴。

萬華這座被視為「又老又窮」的老城,就是老得有人情味、窮得有韌性,疫情前是如此,疫情時分更發揮互助團結精神,即便已背負「破口」污名,也要一起撐過寒冬。從茶室、小吃店、社福團體、夜市,萬華人始終團結一致,這裡平時就很美,看看兩個月以來發生的故事,更能看見人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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