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不必在「印太戰略」和「一帶一路」之間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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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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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防部公布的年度《中國軍力報告》指出,中共藉倡議一帶一路及亞投行,在世界多個區域型塑對北京有利的地緣政治地位,已對美國的全球戰略利益形成挑戰。其實川普總統不久前在和美國企業領袖餐敘的談話中,就已對一帶一路的倡議大肆抨擊,認為對他具有「冒犯性」。

一帶一路是習近平施政藍圖的「重中之重」,他在中共「19大」的報告中,花了很大篇幅描述他所提出的這個倡議。我想習近平如何落實這個倡議,不僅攸關他「中國夢」的實現,也影響他個人的領導地位。中國大陸學者形容一帶一路是中共對外關係的「頂層設計」,旨在推動中國和平崛起的進程,並以此體現大國責任,讓其他國家也能從中獲益。但實際上,一帶一路是個整體性的戰略概念,主要透過原有商貿物流的優勢,開展國與國之間,地區與地區之間的政治、經濟、文化的全面合作交流。而創設亞投行的目的,則是要為一帶一路的基礎建設提供資金融通,也就是幫助大陸對外投資「走出去」。

或許為了掃除外界的疑慮,大陸方面刻意強調,一帶一路建設主要聚焦經濟與文化領域,以雙邊合作為主,輔之以多邊合作,但在合作中「不強求構建排他性的機制安排」,特別是無意在此過程中,構建與美國對抗的軍事同盟關係。但外界的看法可不是這樣,有人就把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的設計,形容是一項「中國版的馬歇爾計畫」,認為中共希望藉一帶一路所提供的雙邊區域和多邊外交舞台,擴大其對外影響力,特別是要取得區域經濟整合的主導權。

我們不會懷疑,五角大廈在報告中提出一帶一路,是為了突顯「中國威脅論」的存在;但由此衍生的卻是「中國崩潰論」的重現。例如,彭博網站就指出,對生產率低落地區大筆投資,以往曾使帝國衰落,前蘇聯殷鑑不遠;如今中國對外慷慨投資的一帶一路計畫,也有重蹈覆轍的可能。

處在中美戰略競爭的態勢下,美國當然先從「中國威脅論」的角度看待一帶一路建設。所謂印太戰略的說法,就是著眼於對一帶一路的制衡。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今年8月在新加坡出席「東南亞國協」(ASEAN)外長會時透露,美國將投入近3億美元資金,用來加強區域的安全合作。新的安全援助將用以強化海上安全、發展人道援助與維和能力,並對抗「跨國威脅」。

並非所有國家都從美國的角度看問題。就以和印太戰略相關的下列三個國家為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曾提出「自由與開放的印太戰略」理念,但安倍對一帶一路的態度,卻從過去的敵意轉向「可以推進及合作」,並宣稱兩者相輔相成,不會產生利益衝突。印度原本對一帶一路採取排斥的立場,但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今年3月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安全對話會」(Shangri-La Dialogue)上表示,印度不把印太地區視作一個「成員有限的俱樂部」,印度強調「不接受建立任何可能導致地區衝突的機構或者拒絕與某些國家合作的主張」。針對中國在南海的行為,莫迪也沒有做出強烈批評,這與美國的立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澳洲外交部長畢紹普(Julie Bishop)形容,一帶一路計畫就是中國延伸其戰略利益的工具,認為北京企圖在南太平洋擴大其政治和戰略影響力。澳洲的因應對策不是依賴印太戰略,而是提出自己的投資計畫,來和中方的一帶一路一較高下,也就是提供鄰國另一種選擇。

國際關係沒有永久的敵友,只有永久的利益。連美國眼中的傳統盟友也不願捲入中美的矛盾之中。經濟利益當然是主要考量的因素,因為印太戰略釋放的經濟能量無法與一帶一路相提並論。即使從安全的角度看,印太戰略也無法提供成員國足夠的保障;何況川普強調的是「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他的對外政策充滿了嚴重的不確定性。

臺灣必須從自身的利益,思考參與印太戰略和一帶一路的問題。民進黨政府對於參與印太戰略已表達濃厚的興趣,美國也有意把臺灣納入其中。在臺灣外交日趨孤立的情況下,對於美國的適時伸出援手,臺灣任何執政者都不會說「不」;但不能因仰望遠處天邊的雲彩,而忽視眼前既有的美景,臺灣從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的角度看,不能也不應自外於大陸一帶一路形成的全球戰略布局。兩岸經濟合作有多年的經驗和堅實的基礎,這種共同發展的優勢,可以運用到一帶一路的建設中。臺灣長期以來在區域建立的綿密商業與人脈網絡,乃是臺灣無價的資產。何況,臺灣地處東亞樞紐,較區域任何國家在地理上更能有效掌握商機。

以臺灣目前的處境,民進黨政府可以對美國示好,但也不必與中共為敵。當然關鍵還是在於民共雙方如何在面對現實的基礎上,調整與對方的關係。民進黨應該認識到臺獨是一條走不通的道路,只有大刀闊斧在黨內從事「排獨」工作,才能為內政改革營造一個有利的外部環境,也才有可能使執政地位永續經營。

對岸以大事小,對臺政策應從中華民族的整體利益考量,應抱長期投資而非只是存炒短線的心態。就因為是長期投資,中共今天對臺灣人民的付出,可能就是明天為中華民族積累的資產。對岸應鼓勵臺灣業者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並以兩岸兩會(海協會、海基會)復談來處理其中涉及公權力的問題。

我們理解在民進黨執政下,對岸對於反獨存在的急迫感,但既然臺獨是一個「假議題」,則中共必須拿捏反獨的力道,不能傷及無辜,造成因小失大的後果。有人認為對岸日前處理85C事件的手法就有點「超過」,中共執政當局應有能力壓制兩岸的民粹對抗,不要讓兩岸的內部矛盾演變成敵我矛盾。

【作者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遠景基金會首席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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