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護國神山」台積電的風險比中國紫光債高?揭開荒謬基金KYC真相

葉佳華
·9 分鐘 (閱讀時間)

受到國人相當喜愛的境外基金,也有可能出現配到本金的風險,但往往這種風險都被忽略了。(攝影/趙世勳)

最近台股大漲,很多民眾紛紛到銀行開戶買基金,A小姐眼看台積電漲不停,她想投資最近很紅、台灣50ETF(0050)買進台股市值前50大的上市公司,結果卻被銀行理專宣判「恐怕得再等等」,為什麼A小姐不能夠買台灣50ETF(0050)呢?

一般來說,民眾到銀行開戶買基金,理專就會幫你開戶,做一個小小的測驗,這個小測驗就是KYC(Know Your Customer)問卷,銀行會先評估客戶的風險承受度及屬性為何,銷售機構再以此標準推薦客戶風險度相當的基金產品。

而這個測驗就會幫你分類,把你分為穩健型、保守型、積極型等等,透過這個小測驗,如果你被評等為穩健型的客人,你就不能去買積極型的商品。

那你可能會問,什麼是穩健型、保守型、積極型商品?根據規定,台灣的投信投顧公會有一套風險評估機制,把所有基金商品從RR1分到RR5,數字越小越保守,數字越大風險就越大。

投資台積電的風險比垃圾債高?

制度上把商品按照風險屬性分類,分成低風險到高風險,然後再把民眾按照可以承受風險的屬性分類,換句話說,RR5高風險的商品只有積極型的客人可以買。這樣乍聽之下似乎是很合理,但是最大的問題來了,這個風險評估機制裡頭,把只要是「債券」就當成低風險,只要是「股票」就當成高風險,這就碰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去年曾經爆出大問題的阿根廷公債、以及中國的紫光公司債都是中低風險,但是台灣「護國神山」台積電的股票卻就變成高風險。

政大商學院副院長周冠男接受《信傳媒》訪問時不解地說,「台灣50ETF(0050)就是買進台股市值前50大的上市公司,絕對比垃圾債要穩多了!這些垃圾債比方說來自阿根廷、墨西哥、中國等國家的主權債或是公司債,怎麼跟台灣的台積電比?」

攤開2020年一整年國人買超境外基金前10名當中,淨申購第一名為NN(L)新興市場債券基金,金額高達567.68億新台幣;其次是聯博全球高收益債基金,淨申購金額181.42億台幣,位居國人買超境外基金第二名,兩檔國人持有比重皆分別占該檔基金超過55%。

台積電去年大漲60%,國人最愛境外基金去年報酬率卻是負數

但仔細一看,像是NN(L)新興市場債券基金X股美元(月配息)這檔基金,若是以原幣且單筆申購的投資績效來看,近一年的報酬率為負2.12%;對照台積電股價去年上漲199元、漲幅約60%,績效有很大的差異。

若進一步拆解NN(L)新興市場債券基金X股美元(月配息)這檔基金,其持股的第一名則是自馬來西亞的「一馬公司債」,截至去年11月持股1.67%,而一馬公司過去曾捲入大筆資金與國家政治的貪污醜聞,甚至過去一馬公司所發行的美元債券也曾發生違約等風險事件。

一名金融圈人士也感嘆,這種垃圾債券基金居然在過去一年賣得比台股基金好,是不是台灣的理財制度出現問題了。

且攤開投信投顧公會針對國內募集及銷售的境外基金所適用的「基金風險報酬等級分類標準」(RR值),其中股票型基金大致被列為RR3~RR5的風險報酬等級,像是台股投資人熱愛的0050、0056的風險報酬等級皆落在風險等級最高的RR5。

反觀,債券型基金(固定收益型)的風險報酬等級大致落在RR2~RR4之間,若是高收益債券相關的基金,其風險報酬等級也只有落在RR3與RR4之間;相比之下,0050的投資風險竟然還比高收益債券基金來得更高。

債券價格波動風險小,但可能會有倒債問題

為什麼會出現這麼荒謬的情況?

「因為這個風險評估機制就是『股票風險高、債券風險低』,因此造成阿根廷的公債、紫光的公司債都是中低風險,但是台積電的股票就變成高風險,也因為這樣的設計造成台灣的銀行財富管理體系很難賣到台灣的股票型基金。」一位金融業高層說。

這位金融業高層點出,這個制度設計有一個基本邏輯,那就是在風險的分級當中,只提到價格波動風險,但卻不包含信用風險跟流動性風險,也就是只告訴大家,「債券的流動風險比較小,但至於這個債券會不會倒債?那就投資人自己去判斷。」


荒謬的基金KYC制度完全不管信用風險跟流動性風險,但這樣的事情卻主導了台灣幾十兆資金的投資方向,尤其在股市被視為股市新手入門款的0050,居然在銀行的財富管理體系被視為最高風險的商品,而倒帳風險極高的垃圾債基金居然被視為穩健型商品,這樣荒謬的KYC制度,實在值得主管機關深自反省。

對此周冠男也從專業的角度點出基金KYC問題所在。周冠男指出,投信投顧公會所依據的基金風險報酬等級分類標準所隱含的概念是「短期價格波動大小」,若就短期價格波動來說,股票確實比債券波動大,但卻缺乏了投資時間長短的面向,若是投資人的投資時間拉長至10年以上,其實股票價格波動不大,因為投資風險經由時間分散能夠得以下滑。

基金風險報酬忽略投資時間長短

長期養成定期定額投資股市的周冠男說,從學理上的研究指出,如果投資人是做長期投資,其實股市風險不是很高,雖然股市短期有漲漲跌跌起伏,但是長期一定是往上漲;反觀債券短期波動較為穩定,但是長期往上漲的幅度卻是小。

因此,周冠男認為,基金風險報酬等級若加入了時間面向的概念,應該是分成不同帳戶處理,「但現在基金風險報酬等級等於是把資金當成一包,你只要是保守型的投資人就被限制在保守的投資商品,卻不管這筆錢是30年後才要使用,這樣子是不對的!」

周冠男也指出,高收債相關基金的風險報酬等級僅列為RR3,讓投資人自以為投資風險較為穩健,但其實高收益債基金所潛藏的信用風險是最容易受到忽略,其倒債的可能性不但高於投資等級債券,一旦被倒帳,很有可能投資人連本金都拿不回,像是南非幣計價的高配息基金就是一個例子。

政大商學院副院長周冠男認為,基金風險報酬等級分類標準(RR值)制度,缺乏了投資時間長短的思考面向。(攝影/趙世勳)

高收益債的信用風險容易遭忽略

另外,通常債券型商品的流動性也不高,因為許多法人買了之後就鎖住籌碼,無法像股票市場每天買賣,也具有流動性風險。

正因為風險報酬等級只考慮價格波動風險,也容易讓投資人忘了還有信用風險、流動性等風險需要考慮,加上台灣具有奇特的理專佣金制度,每當台灣人投資海外債券商品,理專就能賺取更多的高佣金,這也是為什麼台灣民眾投資債券基金更勝過股票基金。

理專高佣金制度,造成國人愛買高收益債基金

截至2020年12月底為止,台灣人持有金額最高的一檔境外基金,依舊是由「聯博全球高收益債債券基金」奪冠,國人持有金額高達3934億新台幣,其中去年一整年當中,儘管淨申購金額僅有181億新台幣,但是投資人去年申購該檔基金已達1485億,同時也贖回了約1300億元,顯見投資人進出該基金累積金額相當大。

周冠男說,「台灣理專的佣金制度是講究周轉,只要有賣,理專就可以賺佣金,所以常常會有理專勸客戶賣掉重買,因為一買一賣理專才有錢賺…但一直做買賣其實手續費成本非常高,投資人可能覺得小錢,可是累積下來其實很恐怖。」

此外,若搜尋該檔名稱,背後也附上「本基金主要係投資於非投資等級之高風險債券且配息來源可能為本金 」的警語,這特別要強調的是,其配息來源可能是來自於投資人的本金,也就是說,在投信投顧公會的風險報酬等級當中,配到本金的風險可能會因為銷售人員未並多次強調而讓投資人大大忽略。

現有的風險報酬等級難以列入所有投資風險

「以交易手續費收入來驅動理專的模式不改,洗客戶的現象就難以逆轉。」一名金融業人士指出,申購基金的KYC標準不合理、加上理專高佣金制度,以及媒體對於固定收益基金的高度曝光,都讓保守的投資人難以看到台股基金這類投資選項,尤其不少基金公司又經常透過媒體傳播,指出高收益債券基金是穩定又賺錢的標的,造成國人投資理財市場過度傾斜於高收益債券產品。

整體而言,周冠男認為,風險報酬等級更應該將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甚至是匯率等風險納入,投信業者也應當主觀將風險等級調高,比方原本是RR3等級,考量其他風險因素之後應主動調整至RR4等級。

但實際執行上,包括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皆難以標準化,因此目前投信投顧公會也只是道德勸說,再者投信或是銀行機構往往基於利益考量,為了將商品賣給更多的投資人,肯定也不願意主動再將風險等級往上調,造成原先想追求穩健的保守投資人卻聽信理專建議,買到垃圾債基金,很可能迎來更大的投資風險。

更多信傳媒報導
罷王過後...黃捷罷免案通過機會不高 但鳳山2大特點對她不利
不畏少主被抓...李在鎔被判刑兩年半 三星股價仍創歷史新高
部立桃園醫院6醫護染疫》曾一天收30位確診...院長徐永年:我們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