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急診值班...一個車禍年輕人改變我一生」顯微手術權威醫師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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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醫院院長杜元坤,被世界手外科學會推舉的臂神經叢手術世界領袖。(圖片來源/讀書共和國出版提供)

他,明明是個骨科醫師,卻自學顯微手術,鑽研臂神經叢手術、脊椎重建手術。他,放棄晉升長庚醫院副院長的機會,跑到偏遠的義大醫院重新開始。他是被世界手外科學會推舉的臂神經叢手術世界領袖──高雄義大醫院院長杜元坤。歷經馬偕醫院、林口長庚,2004年被林義守邀請到義大醫院。

求醫11年的折翼天使,因為他立志成為醫師;因車禍癱瘓的家庭支柱,因為他重新踏出人生下半場的第一步。他說:「我不是要做世界第一,而是要以病人為中心。」

人體中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經,一旦受創,如何修補?

答案是,顯微手術。

16世紀發明的顯微鏡,19世紀開始應用於外科手術。隨著顯微儀器的發展,人類彷彿擁有「微觀之眼」,原本用肉眼無法處理的小血管、神經,都可以藉由顯微手術來切割、縫合以及轉移,可應用於斷指、斷肢接合,以及皮瓣移植手術。

「做顯微手術的時候,手腕完全不能動,必須靠手指來完成細微的動作,算是難度較高的外科技巧。」從事顯微手術近30年的杜元坤指出。

一般來說,顯微手術多用於整形外科、神經外科,骨科出身的杜元坤,卻能利用顯微手術來接血管、皮瓣、神經,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技術全是他自學而來。

第四志願:骨科

就讀北醫時期,杜元坤打橄欖球、帶管弦樂團,忙得不亦樂乎,課業只求低飛過關,全班145名學生,最後他是以第107名畢業。

因為成績不甚理想,大七那一年,他只申請到馬偕醫院實習的機會,「其實,我比較想學的是心臟外科,不過,馬偕的婦產科醫師手術做得很好,我受到啟發,更加確認未來要走上外科的領域。」

畢業後要當住院醫師時,杜元坤的父母因為白色恐怖而入獄,身為長子的他,為了就近照顧家裡,於是回到台南,進入逢甲醫院(奇美醫院前身)。數月後,杜元坤母親出獄了,一心想當大醫師的他,決定去考林口長庚醫院,從R1(住院醫師第一年)重新做起。

之所以選擇長庚,就是因為長庚外科很強,競爭相對激烈,當時129人應考,只錄取20名,杜元坤順利考上。放榜後,他打電話給幾位在長庚外科的北醫老同學,大家聽到他要來,紛紛勸阻:「長庚很操,你在奇美醫院待得不是好好的,何必來受苦?」

事實上,杜元坤在奇美醫院工作時,每個月薪水約7、8萬元,而長庚給住院醫師的薪水只有2萬2左右,待遇只剩下1/3,但他卻認為,在長庚可以學到更新的技術,還是執意到長庚重新開始。

在長庚當了2年住院醫師,第3年要開始選專科。他的第一志願原是心臟外科,但他坦言年輕時脾氣差,與心臟外科的護理長吵過架,等於斷了去心臟外科的路;轉而想去神經外科,雖然神經外科主任很歡迎,但只收2個名額,有2名同事請他「高抬貴手」,他也大方地把名額讓出來;再轉而選擇整形外科時,也同樣遭到「勸退」。

最後,杜元坤進入了第4志願,骨科。

老師不教,只好「自學」

專科的選擇,關係著未來從醫的方向,前三志願大家擠破頭都來不及,為什麼杜元坤願意把大好機會拱手讓人?

「當時可能因為對自己很有信心,覺得到哪一科都不會太差,人家請我讓,我就答應了。」杜元坤解釋,「現在回想起來,的確不是很聰明的作法,不過,換個角度看,如果那時候選的不是骨科,或許就沒有今天的杜元坤。」

從小,杜元坤就是同儕眼中的「異類」。他資質聰穎,過目不忘,不用費力念書,就能輕鬆考第一名。同學覺得他很「臭屁」,還酸他嘴上說不念書,其實都在家裡「偷念」,「我讀書很快,眼睛就像照相機一般,可以把內容掃描下來,而且久記不忘,哪需要『偷念』。」杜元坤苦笑說。

高三時,同學為了準備聯考,無不全力備戰,只有杜元坤「不務正業」,不是拉琴,就是打拳擊,偏偏成績還是很好。不在乎外界眼光,他仍然我行我素,別人對他意見越多,他就越變本加厲。這種「反骨」個性,讓杜元坤成為長庚師長們頭痛的麻煩人物。

剛進骨科時,杜元坤還算虛心求教,想從老師們身上好好學本事,大約半年後,他開始覺得骨科太簡單,想去學其他專科。但根據規定,他不能進入非自己專科的手術室,每次想從外面偷看,都會被制止,於是他就自己讀書、看錄影帶學習。

「當年在長庚骨科部,雖然我的手術做得不錯,也師承幾位大教授得到他們的真傳與讚美。但因自己態度很跩、意見又多,會遭到不少骨科同仁的排擠和打壓在所難免,」杜元坤坦言,他一方面打橄欖球排解壓力,另一方面則瘋狂念書,充實學術內涵,「我告訴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用自己的實力,徹底說服他們。」

儘管看診、手術忙碌,杜元坤仍會抽空到澎湖探望病人。(圖片來源/讀書共和國出版提供)

「那天在急診值班,一個車禍年輕人改變我一生...」

正是這股傲氣,讓他以自學的方式,開始研究顯微手術。那是杜元坤當上總醫師後的第3天,他在急診室值班,救護車送進一位出車禍的年輕人。

杜元坤為病人檢查,發現對方不但大腿骨折,血管也斷了,他先固定好病患的骨頭後,就請整形外科醫師來接血管,得到的回覆卻是:「我們只接細的血管,大腿的血管太粗,去找心臟外科。」當他找了心臟外科醫師,對方也把球丟回來:「我們做的是開『心』的大手術,大腿手術去找整形外科處理。」

兩邊互踢皮球,杜元坤卻不能放著病患不管,他決心自己來,那也是他第一次做顯微手術,而且病人也順利恢復。「住院醫師前2年都要到各科歷練,所以我看過顯微手術,雖然有印象,但沒親自做過,其實一開始心裡也很緊張。」他回想。

雖然這是杜元坤第一次從事顯微手術,但靠著他藝高人膽大,最後順利完成。「我是個骨科醫師,之前我總認為把骨頭接好就夠了,但從那天起,我發現醫師如果只會一種本事, 救人時可能會力有未逮,當下這樣的體悟,開啟了我的顯微手術學習之路。」

外科醫界向來是師徒制,由老師帶著學生的手做手術,老師做手術的方式、行醫的風格,往往都會成為學生效法的圭臬。杜元坤想學好顯微手術,但是長庚骨科不做顯微手術,他沒老師可學,怎麼辦?

杜元坤的方式是,「自學」。他訂了很多國外相關教科書和錄影帶,投入大量時間研究。不僅錄影帶因為反覆觀看而磨損,倒帶機也燒壞了2台。

然而,練習手術還需要儀器、器械,整形外科自然不願意借他,杜元坤便自費從國外買,還因此被取笑,說他人這麼粗壯,怎麼處理細微的血管?

杜元坤不理會外界嘲諷,在自家頂樓上養起練習用的兔子和老鼠,再加上自費添購的顯微儀器,打造出個人專屬的手術訓練中心。一開始先用血管比較粗的兔子做練習,摸索出心得,再去為老鼠接尾巴。有時候老鼠用完了,就跑去市場買雞翅膀(還甚至因此寫了一篇報告),一樣可以拿來練習接血管。

「學生時代,我到屋頂上練琴,是『屋頂上的提琴手』;當上醫師,為了練好微顯手術,我成為『屋頂上的開刀手』。」

很多時候,我們的人生不免會遇到阻礙、不順利,甚或難以克服的煩惱。此時有不少人會透過宗教信仰的慰藉,得到老天保佑,賜予力量順利過難關。同樣的,我們醫療人員也會遇到壓力與挫折,很多人會問:「我們能如何安排,靠近上帝,蒙祂的光芒恩賜呢?」

我的回答是:醫學是讓我們最靠近上帝的一個安排。上帝派我們來當祂的天使,幫祂照顧受傷受苦的人們。而當人們回到上帝懷抱時,也是由我們慈悲不捨的還給上帝。每個人都有出生,都有死亡;開始睡搖籃,最終骨灰罈。在出生和死亡之間,只有一件工作,那就是醫療(醫學)。

本文摘自《世上最快樂的工作:神經顯微重建手術權威杜元坤的行醫哲學》一書,原文作者為義大醫院院長杜元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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