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看天下】美國的精準打擊、中國的無芯之痛與人工智慧的追趕

歷史的發展總常是有驚人相識。美國制裁中興通訊的事件,讓人不禁想起1980年代,美對日制裁的「東芝事件」。華府認為,美國在半導體、光纖和智慧機械技術等領域落後於日本,因而對東芝公司因向蘇聯出口數位控制工具機,禁止東芝3年內進入美國市場的「禁足令」。

1981年,東芝子公司東芝機械與蘇聯簽約,向蘇聯祕密出口4台9軸聯動數位控制工具機,蘇聯將之利用於降低核潛艇噪音,以致於美國首次失去對蘇聯艦艇水聲探測的優勢。亦即東芝違反「輸出管制統籌委員會」(Coordinating Committee for Multilateral Export Controls,CoCom)限制會員國向蘇聯為首的華沙公約組織(Warsaw Convention)國家,出口戰略性物資和尖端技術的協議,而受到美國制裁。

日前,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頒布禁止美國企業與中國企業通信零組件買賣往來七年禁令之後,美國國防部也下令美國全球軍事基地禁售中興(ZTE)和華為(HUAWEI)手機,精準針對華為和中興兩家中國企業。華府所持的理由是,中興去年承認非法向伊朗出售美國的貨物和技術,並基於華為和中興在全球通訊市場有高達80%滲透率(pervasive access),可能淪為中國政府的間諜活動的工具,及以低廉價格持續擴大市佔率恐癱瘓電信網絡等,已對美國安全保障構成威脅。在美國「斷訊」行動之後,日本NTT DoCoMo停止採購中興製造的智慧型手機與零件,英國國家網路安全中心(NCSC)也警告電信產業不要使用中興的設備和服務。英美日聯軍正在共同對付中國通訊產業對世界的滲透。

中興被切斷供應鏈之後,受傷慘重,或如中興自己形容的「使公司進入休克狀態」。分析中興的供應鏈,有近三成的零組件來自美國,如關鍵的半導體由英特爾(Intel)和高通(Qualcomm)供貨,手機應用軟體安卓(Android)系統由谷歌(Google)供應。可見目前中國還無法有效掌握通訊產業的關鍵核心軟、硬體技術。這也點出,中國科技的發展仍深處於「無芯之痛」的困境搏鬥階段。研析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最大死穴就是晶圓(芯片)、封裝測試和記憶體的技術能力不足,無法自主製造和技術升級,廠商購買美國半導體設備佔資本支出約3至4成,且難以其他國家的產品進行替代。

有人說這個事件的背後,美國還有著電信技術競爭可能被中國趕超的焦慮,尤其高通因被收購,在5G技術開發能力將被弱化。事實上,5G的技術只是4G的進階版,從晶片和零組件來看,算是中檔次技術,尋求更為精進的訊號處理演算法,來增加新頻譜、頻譜效率與頻寬等。但問題是中國力有未逮,如同半導體產業一樣。

不過,從戰略縱深來看,美國顯然是精準瞄準《中國製造2025》戰略所選擇的先進科技技術等10個領域。美國預示到此領域過去10年的蓬勃猛迅發展,對未來美國正形成潛在的可能威脅。

尤其在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領域,《紐約時報》《經濟學人》和《日本經濟新聞》等媒體近年相繼指出,中國在人工智慧超越美國不再是一個夢,美國有線電視網(CNN)甚至預言,中國人工智慧研究可能於2020年追趕上美國,《紐約時報》的文章和谷歌的母公司Alphabet集團董事長Eric Schmidt同時發出警告說,中國將在2030年主導人工智慧技術發展。眾多研究報告顯示,在人工智慧研究上,中國緊追在位居首位的美國之後;但在融資方面已經超越美國且趕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一。中國正傾全國之力,透過產官學科研的整合發展人工智慧,打造中國成為全球人工智慧大國,利用科技永續未來經濟發展的關鍵跳板。

在這兩天美中貿易磋商落幕下,貿易衝突先朝向談判解決途徑,短期貿易爭端或不會形成衝突加劇的燎原走勢,但中長期的對抗已擺開陣仗,正如《2018美國國防戰略報告》延續《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將中國定位為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不惟在經濟貿易和軍事國防領域,美國對中國科技企業的出手遏制,實為精準打擊《中國製造2025》的戰略企圖。

人工智慧的技術軍備競賽已經開始,美國五角大廈也正實施「第三次抵消」(Third Offset)戰略,確保美國在創新性技術領域的霸主地位;而北京也設定在2030年成為世界人工智慧主要創新國的戰略目標。美中在新世紀的競爭,決戰在人工智慧和創新性科技的態勢早已展開,眼前的搏鬥只是暖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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