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太空旅遊朱門酒肉臭,地球窮國路有餓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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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反對任何人發大財,我只拜託億萬富豪現在站出來。4100萬個生命正徘徊在饑荒的門外。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美國億萬富豪的資產淨值暴增超過1兆美元,拜託他們捐助60億美元會太過分嗎?」

──世界糧食計劃署(WFP)執行長比斯利(David Beasley)

近年全球億萬富豪(幾乎都是男性)在比財富排名、比豪宅城堡、比私人噴射機、比超級遊艇之外,又多了一個競賽項目:太空旅遊。有人嘲諷,這些大亨的「自我」是如此巨大,地球已經無法容納,他們其實是被迫「向外發展」。

身價57億美元(新台幣1615億元)的英國大亨布蘭森(Richard Branson)與身價2000億(新台幣5兆7000億元)美元的世界首富貝佐斯(Jeff Bezos)是個中翹楚。今年7月,兩人親力親為,在太空旅遊競技場展開一場大亨的對決,比誰能搶頭香率先升空、誰的太空船觀景窗比較大、誰才是真正進入太空(距離地表幾公里才算數,80公里?100公里?)……

超級富豪的超級比一比

布蘭森的「團結號」(VSS Unity)7月11日的首航只讓他和3名員工嘗鮮,他可能因為嚴重「暈機」,回到地面後仍是夢話連篇:「想像一個世界,所有人不分年齡、背景、性別、族裔,都有相同的機會進入太空。」團結號一張「機票」喊價25萬美元(新台幣708萬元)。

2021年7月11日,英國億萬富豪布蘭森(Richard Branson)搭乘維珍銀河公司(Virgin Galactic)「團結號」(VSS Unity)太空船升空(AP)
2021年7月11日,英國億萬富豪布蘭森(Richard Branson)搭乘維珍銀河公司(Virgin Galactic)「團結號」(VSS Unity)太空船升空(AP)

2021年7月11日,英國億萬富豪布蘭森(Richard Branson)搭乘維珍銀河公司(Virgin Galactic)「團結號」(VSS Unity)太空船升空(AP)

貝佐斯的「新謝帕德號」(New Shepard)7月20日的首航,有位「無名氏」砸下2800萬美元(新台幣8億元)訂位,後來因故無法成行(保留至下回升空),由一名18歲荷蘭青年遞補。這位小朋友何德何能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太空人」?很簡單,他老爸搞對沖基金,有的是錢。

換言之,這場太空旅遊的發軔啟程大戲,飄散著濃得化不開的銅臭味。這些富豪或富二代上太空與科學探索毫無關聯,只是為了追求另類刺激與樂趣、突顯「老子有錢」的財力與身分、暫時遠離地球的混亂與災難。儘管這些富豪們真正身處太空的時間只有幾分鐘,HIGH過之後還是要「下凡」回到地球。

濃得化不開的銅臭味

美國投資銀行「科文公司」(Cowen Inc.)去年針對資產淨值超過500萬美元(新台幣1億4000萬元)的富豪進行調查,顯示將近4成對布蘭森太空旅遊公司「維珍銀河」(Virgin Galactic)的服務興致勃勃;這個市場的顧客群約有240萬人,大有可為。

葉門沙那的沙賓醫院裡,一名媽媽扶著營養不良的兒子(美聯社)
葉門沙那的沙賓醫院裡,一名媽媽扶著營養不良的兒子(美聯社)

葉門沙那的沙賓醫院裡,一名媽媽扶著營養不良的兒子(美聯社)

因此2020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世界糧食計劃署(WFP)的執行長比斯利(David Beasley)要做出那樣的呼籲,懇請大亨們回眸看看人口逼近80億大關的地球,看看二戰結束以來全球最嚴重的糧食危機,看看4100萬個徘徊在饑荒門外的生命。

WFP今年5月發布《2021年全球糧食危機》(Global Report on Food Crises – 2021)估計,今年全球有40個國家與地區的1億4200萬人面臨糧食危機,其中15萬5000人面臨糧食災難──亦即饑荒,包括南蘇丹10萬8000人與葉門4萬7000人。此外,非洲最大島嶼馬達加斯加、衣索比亞北部提格雷(Tigray)地區、剛果民主共和國、台灣前友邦布吉納法索、美軍灰頭土臉撤退的阿富汗,都有眾多人口被逼到饑荒深淵的邊緣。

全球1億4200萬人面臨糧食危機

長年戰亂、極端氣候、新冠疫情與糧價暴漲,對許多窮國造成命的打擊。在飽受內戰蹂躪的葉門,越來越多兒童死於營養不良;獨立建國才10年的南蘇丹,內戰和談不見曙光,WFP援助行動卻因經費拮据而被迫縮減。棲身約旦、倚賴WFP餬口的敘利亞難民也為了同樣原因,每日糧食配給一再縮水。馬達加斯加大批兒童輟學,在乾旱侵襲的大地上搜尋食物。

氣候變遷:南蘇丹遭逢嚴重水災、洪患,百萬居民流離失所(AP)
氣候變遷:南蘇丹遭逢嚴重水災、洪患,百萬居民流離失所(AP)

氣候變遷:南蘇丹遭逢嚴重水災、洪患,百萬居民流離失所(AP)

2040年,全球太空經濟利潤將突破1兆美元

的確,太空事業市場浩瀚無垠、商機無限。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估計,到2040年時,全球太空經濟(space economy)創造的利潤將突破1兆美元大關,足足是今日(3500億美元)的3倍,瑞銀集團(UBS)也有類似的估計,關鍵在於「可重覆使用火箭」將大幅降低太空任務的發射成本,衛星寬頻(satellite broadband)則是最受矚目的服務。

太空也是超級強權競技場。冷戰年代迄今,美國與蘇聯─俄羅斯既競爭又合作,太空梭(Space Shuttle)機隊退役之後,美國長期倚賴俄羅斯的「聯合號」(Soyuz)載人太空船,如今則全力推動回歸自家系統,準備讓太空人重返月球。不過近年太空競技場表現最搶眼的國家是中國──嫦娥四號著陸月球背面、天問一號進軍火星、天宮太空站(天和核心艙)發射成功……美國太空軍(U.S. Space Force)司令雷蒙德(John Raymond)說:「現在的太空非常熱鬧。」

在重新啟動自家載人太空任務與抗衡中國競爭這兩個領域,美國讓俄羅斯與中國難以企及、看不見火箭尾焰的優勢在於民間太空事業,但最具代表性的業者當然不是貝佐斯的藍源(Blue Origin),而是馬斯克(Elon Musk)的SpaceX,至今累積100多次火箭發射經驗,將太空人與酬載送往國際太空站(ISS)熟門熟路,拿下一筆又一筆航太總署(NASA)與軍方合約,最新一輪募資的估值高達740億美元。的確,SpaceX最近也開始涉足太空旅遊(Inspiration4計畫),藍源也準備經營太空運載業務,但兩者的發展模式顯然本末有別。

太空旅遊,最正面的形容大概是錦上添花,最確切的評語則是不食人間煙火、不知人間疾苦。貝佐斯選在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登月52周年紀念日登天,但他與布蘭森邁出的一大步,對全人類而言卻是極微小的一步。

2021年7月20日,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上太空(AP)
2021年7月20日,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上太空(AP)

2021年7月20日,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上太空(AP)

「這些億萬富豪該長大了」

除了饑荒,人類還有新冠肺炎大流行、全球暖化等眾多迫在眉睫的嚴峻危機,還有貧窮、教育、傳染病、環境污染等長期挑戰。只要不違反法律,億萬富豪當然有「用火箭燒錢」的自由,他們也不屑理會評論者的「醜葡萄」意見,但就像蜘蛛人的伯父說的:「能力越是高強,責任越是重大。」2800萬美元或25萬美元可以買到幾分鐘的無重力快感,但是買不到真正的尊重,買不到歷史地位。

《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專欄作家希爾齊克(Michael Hiltzik)教訓得好:「星際旅行與太空殖民是小學生的夢想,這些億萬富豪該長大了。」

如果這些億萬富豪始終拒絕長大呢?有網友在change.org」發起連署請願「別讓貝佐斯回地球」,發起人寫道:「億萬富豪不應該存在於地球,也不應該存在於太空。但他們如果決定上太空,他們應該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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