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家開講】溫柔獅子的群體戰 德威國際口腔醫療體系創辦人陳義聰

陳義聰是全家最會讀書的小孩，卻聯考失利，父親驟逝使他覺醒，插大考取北醫牙醫系榜首。為了生活，求學期間他號召室友開補習班，執業時業績居冠，綽號「陳十萬」。

單打獨鬥力量小，1987年創德威牙醫，從5張診療檯、3位醫師聯合執業起家，強制醫護在職進修，曾引發基層出走；他拒妥協，反集結志同道合者，海內外結盟40家診所，一條龍整合數位齒模、牙材公司，年營收逾10億元。不以全台最大牙醫集團自滿，這頭溫柔的獅子積極催生首家牙科醫院，創造醫病雙贏。

週末假日，多數人都在放假休息，卻有一群牙醫師聚集在德威國際口腔醫療位於台北市景美的總部教育中心，有人猛抄筆記，有人持手機錄影，仔細記錄台上講師示範最新植牙技術；同時，還有海內外數十位牙醫師，同步透過網路視訊直播上課。

「在台北開課，中南部或海外醫師得坐飛機來上課，時間成本上不太可能，我們十幾年前就做視訊教學。」德威國際口腔醫療體系創辦人陳義聰看準政府在2009年時規定，執業醫師需定期繼續教育，引進哈佛大學植牙等課程，以結盟形式聯合海內外牙科診所，定期推出教育訓練課程。

事實上，早在25年前，陳義聰就規定自己診所所有醫師、助理都須強制接受教育訓練，未執行者，得扣薪甚至開除懲罰，曾有表現優秀的前台大牙醫師向他拍桌怒稱：「我要繼續進修就留在台大就好，幹嘛來你私人診所？我來就是要賺錢呀！」甚至串聯助理集體請辭。

陳義聰不諱言：「當時很多人說我瘋了！但淘汰機制篩選掉只想趕快撈錢的醫師，反而吸引願意紮實、好好再進修的醫師進入集團。」集結志同道合者，德威在海內外擁有40間結盟診所，不僅是全台規模最大，也是唯一同時整合醫療院所、齒模工廠、醫學影像、牙材貿易與醫療管理一條龍的牙科醫療集團，今年營收逾十億元。

對比現今事業有成的意氣風發，陳義聰的牙醫師之路有些崎嶇。他從小就是家族中最會念書的小孩，父親期待他能考上醫學院，不料卻在聯考時失利，只考上屏東農專。「坦白說，我沒有一天原諒自己！」陳義聰始終記得，當年他以全校第二名成績畢業，父親正眼不瞧地脫口：「台大即使是最後一名，也是台大畢業，屏東農專即使第一名畢業，也是又農又專。」

退伍前父親車禍驟逝，一棒敲醒陳義聰，自覺前途渺茫，他跟著同學報考四醫聯招，考取北醫牙醫系榜首。「沒有人一輩子不跌倒，越年輕時跌倒，只要徹悟改過，一定會再翻身。」陳義聰不避諱講述灰澀過去，早年醫師社經地位高，插大考上牙醫系，讓他重新找回自信，他笑說：「在南部，考上醫學院後有錢人家會來說媒，要把女兒嫁給你，還附一棟樓房。」

父親盼了一輩子的夢想，這下總算有了交代。北上就學期間，他因為有經濟壓力，得自己賺生活費，經常蹺課打工，嫌當家教舟車勞頓，一次卻只能教一位學生，乾脆說服幾個死黨，在租屋處客廳開補習班，展露生意頭腦，寒暑假則到牙科診所當助理。

在北醫、長庚實習後，他決定任職私人牙科診所，「當年大醫院的牙科名額少、待遇相對差，我有生活壓力，去私人診所比較實際！」或許是從打工時期就有接觸病患經歷，加上拚命三郎個性，陳義聰搏得「陳十萬」綽號，他說：「我是診所業績最好、病患最多的醫師，診所牙醫薪水靠抽成，我平均一個月能做到100萬元業績，抽一成做薪水。」

陳義聰省吃儉用2年攢下100萬元，1987年，決定自行開業，選擇台北市景美靜巷三角窗，房租、裝潢加上添購設備花掉99萬元，一口氣設置5張診療檯，採聯合執業，他坦言：「我自己開診所應該能賺很多錢，但我可能一輩子都被綁在同個地方，自由度不如7-11加盟主，他至少可以請很多工讀生。」

靠著好口碑，景美德威牙醫第一年就站穩腳步，因陳義聰只收30元掛號費，附近牙醫師私下找他懇談，希望他別削價競爭，他直言反駁：「我從來不認為削價病人就會來，醫療品質才是決勝關鍵！」堅持要做就做最好，德威也是國內第一家引進牙科專用電腦斷層機器的私人診所，當時連台大、北醫醫師要處理靠近下顎神經的智齒或植牙病患，都得情商到德威照電腦斷層。

「格局會決定結局，心裡想什麼，只要你夠努力，老天爺會幫你實現。」開業第2年起，陳義聰每年舉辦員工旅遊時，都會分享自己的願景。資深員工林阿鑾表示，當時以為年輕老闆不知天高地厚愛吹牛，多年後才發現他是說到做到。5年後，陳義聰複製第一間診所的成功經驗，在新北市新店租下透天厝，設置十張診療檯，成為區域最大規模牙科診所。

醫生都聰明絕頂，陳義聰不惜放低身段網羅全台最有口碑的醫師團隊，他自嘲：「看到好的人才，我的臉皮就很厚，即使對方成就比我高，我也會主動出擊。」善於維繫人脈關係，加上理念獲得認可，有20位北醫同學陸續加入團隊，當中不乏已是各縣市最大牙科診所，2008年昔日僑生同學也跨海來找陳義聰合作，在馬來西亞吉隆坡合資成立第一間海外德威牙醫。

陳義聰得意地說：「到現在為止，幾乎每個月都有各地診所主動打來，問能不能加盟，但9成都被我拒絕，因為我只要最好的！」

除了採合資開業，陳義聰也自創結盟模式，以各診所的診療檯張數規模，每月收取1至4萬元管銷費用，作為教育訓練、醫療諮詢管理、牙材代理等支出。有趣的是，他不強制各地結盟院所掛上德威招牌，反而透過定期評檢，淘汰不適任者以維護德威名聲。陳義聰強調：「我們不是鬆散的結盟，各地院長都是公司組織最上層的德威生物科技股東。」主要幹部平均每月召開一次檢討會議。

靠著結盟壯大勢力、共享資源，1995年他進一步開設齒模工廠，1999年又成立牙材貿易公司，代理進口補牙耗材與醫療設備，一條龍垂直整合。儘管德威已是全台最大規模私人牙醫集團，但陳義聰堅信醫療跟一般商品不同，「沒品質，再大都會倒，而且越大倒得越快！」比起營收逐年成長，他更以業界沒有人敢說德威會亂做治療自豪。

全盛時期，德威在兩岸有2間牙技所，但陳義聰認為傳統假牙作法，勢必會被數位技術取代，他毅然決然在5年前關掉2間牙技所，「做企業要順著潮流，把眼光放遠，明知傳統牙技是夕陽產業，即使現在生意很好，也不該再多花心力。」近年他陸續送研究員赴美國華盛頓大學受訓、引進口內掃描、CAD/CAM繪圖加工與3D列印等相關技術器材，耗資千萬元，在2年前成立尖端數位牙技所。

有感現有牙科多附屬在西醫體系，無專用開刀房，歷經十年籌措，陳義聰終於克服法規容額限制、人才招募等困難，今年底將在台北市內湖成立全台第一家牙科醫院。

陳義聰強調：「我們不是只在都市賺錢，連偏鄉也要最好的！」集團旗下的同富牙醫，位於南投信義鄉，負責人王佑崑是陳義聰北醫同班同學，不同於陳義聰常蹺課，品學兼優的王佑崑，畢業後原在台中執業，一次義診時，他發現信義鄉雖是全台面積第2大鄉，卻連一間牙醫診所都沒有，決定偕妻上山駐診。

「有次我搭計程車上山探訪王佑崑，司機一聽，直呼王醫師看診不收掛號費，半夜牙痛到受不了，按他家電鈴求救，他不生氣，還起床幫村民看病！」王佑崑上午在衛生所駐診，中午在國小巡迴義診，下午才回診所執業，平均一天治療40位病患，2年前曾因過勞引發心肌梗塞，鬼門關前走一回，讓陳義聰既心疼又驕傲。

本刊跟著陳義聰走一趟南投信義鄉，王佑崑開著親手改裝的二手巡迴醫療車，輪椅改成診療椅，不鏽鋼桶充當漱口水槽，一箱箱手提式器械塞滿後車廂，每週一到五，他利用午休時間翻山越嶺，前往部落小學替學童義診。孩子們看診前得戴上浴帽，預防頭蝨接觸性傳染；不忍心因家長付不起牙套費而延誤療程，王佑崑乾脆自掏腰包；低年級小孩害怕看牙淚眼汪汪，醫師娘吳瓊芬還準備牙刷、鉛筆等小禮物當獎勵。

明明已有看不完的病患，為何還願意加入德威？王佑崑說：「德威像個大家庭，遇到各式疑難雜症、矯正不會做，可以問權威醫師許必靈，全口假牙不好做就問黃炳憲醫師，這裡擁有很多資源，還能上課學最新知識。」白色巨塔的力量，讓陳義聰化身溫柔的獅子，率眾打群體戰，「每個國家能花在醫療上的錢都是有限的，既然資源有限，只有病人跟醫護人員，可從中獲利。」字句間，有著不容懷疑的堅定。

牙科的知識鴻溝，讓許多病患只能將牙齒的「生殺大權」交給醫師。以一顆蛀牙為例，最簡單省事的治療方式是拔掉植牙，但陳義聰主張「天然ㄟ尚好」，寧可以需要多次療程的根管治療，盡可能替病患保留自然牙。曾有牙膏業者砸大錢邀他代言見證，他難得發揮大砲性格，正色說：「站在醫師角度，這是治標不治本，還有廣告不實嫌疑，這種錢我不能賺！」他有所為有所不為，經得起誘惑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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