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曾志超】港府劃錯重點 無益緩解抗爭活動

中華經濟與金融協會副秘書長
曾 志超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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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中華經濟與金融協會副秘書長

香港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發表電視講話,日前宣佈正式撤回《逃犯條例》修訂,以回應「反送中」運動的訴求。然此已為時已晚,且刻意忽略抗爭民眾主要訴求,想要以此緩和香港民眾抗爭,宛如緣木求魚。

港府撤回的背景

香港政府提出修正《逃犯條例》草案(全名《2019年逃犯及刑事事宜相互法律協助法例(修訂)條例草案》),不僅港人,連在香港工作、經商,甚至過境的外籍人士都有可能被引渡到中國大陸進行司法審理,因而於六月初發起「反送中大遊行」,高達一、二百萬人走上街頭。

走上街頭的民眾不因林鄭月娥特首6月15日宣佈暫緩《逃犯條例》修訂而解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七月幾乎每周都有群眾運動,八月衝突更加劇,示威者連續二天霸佔機場,讓全球第八名最繁忙機場,同時也是全球規模最大的貨物空運中心-香港機場被迫多次停擺。邁入九月抗爭面向持續擴大,港警鎮壓的力道也愈來愈大,火爆衝突場面已不足為奇。

北京與香港官方面對民眾抗爭,不願接受其五大訴求,還將抗議定位為「顏色革命」,認為是外國勢力(包含台灣)主導的革命。外傳港府可能適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簡稱《緊急法》),讓香港進入「準戒嚴」狀態。不過抗爭活動不但毫無停歇,部分人士尚高喊「攬炒」(同歸於盡)。

就在香港的抗議活動持續了近三個月之後,特首林鄭月娥於9月4日突然宣佈正式撤回《逃犯條例》修訂。多數媒體解讀撤回《逃犯條例》草案,是港府的重大讓步,當天香港恆生指數因撤回消息提前曝光瞬間大漲,收盤大漲3.81%,將近千點(972.15點)。

港府劃錯重點

根據路透社的報導,林鄭早先與商界人士會面時提到:「如果可以,會選擇辭職」,「作為行政長官的操作空間,就會變得非常有限」。顯示特首受制於北京政府,故可推論此決定是由北京中央直接下令的。為何原本態度強硬的中共會態度劇變,推測其想在中國建政70周年(2019年10月1日)前解決香港抗爭問題。然而,北京與香港高層恐誤判形勢,蓋《逃犯條例》修法只是一個導火線,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即使撤回仍有以下許多問題,抗爭短期不會結束。

首先,發布時機為時已晚: 本次事件引爆點為港府打算將爭議頗大的《逃犯條例》草案強渡關山,後來在民意極大的壓力下,香港林鄭特首於6月16日宣佈暫緩修例建議,之後7月9日更明白宣布草案已「壽終正寢」。縱然在法律程序上與日前宣布的「撤回」有所差異,但實質上已名存實亡。但因為發佈時間過晚,期間民眾抗爭不斷升級,抗議的焦點已然轉移,對林鄭領導的港府信賴度已經降至谷底,難以挽回民眾的信心。

其次,黑警事件頻傳:因《逃犯條例》修正案引發香港民眾大量走上街頭,為北京與香港政府始料未及,而且抗爭規模愈來愈大。中共高層雖曾考慮以傳統的處理模式處理,即派出武警或解放軍進駐鎮壓,然擔憂西方國家報復,取消香港獨立關稅區以及失去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只能不斷以言詞恫嚇,並派駐大批武警在深圳集結威嚇抗議群眾,不過效果卻十分有限。

港府遂改以警察強力鎮壓,以粗暴的方式壓制示威民眾,已經引發諸多爭議事件,如縱容黑道攻擊民眾;向示威者頭部發射橡膠子彈,甚至造成一名女子右眼球破裂;地鐵內無差別襲擊民眾;警察假扮示威者;阻撓急救人員搶救受傷的民眾;警察濫搜及濫捕民眾,連緩和雙方衝突的社工與議員都被視為暴民的共謀而被逮捕…。這些行為涉及嚴重的人權侵害,引發國際嚴重關切,且激化勇武派採取更火爆的抗爭方式。

示威者提出的五大訴求之一,就是「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警方濫權濫暴」。林鄭月娥卻斷然拒絕,回應會按照既定機制,由專責的監警會(「獨立監察警方處理投訴委員會」之簡稱)處理。只承諾委任大律師公會前主席林定國和前高官余黎青萍兩位新成員加入監警會。監警會旋即公布新設國際專家小組名單,不過立即被質疑,其中一名成員加拿大的Gerry McNeilly還曾捲入監警醜聞。加上根據港媒報導,監警會形同虛設,過去七個年度,共有二千一百一十九項被警察毆打的指控,但只有二項指控覆核屬實,成功率只有0.09%,公信力偏低,很難讓人相信該會能公正調查相關弊案。

第三,中方勢力持續干預香港事務:1997年回歸前,中共承諾保留香港原有的經濟和社會政治制度,繼續擁有自己的政治管治制度、法律體系、金融經濟政策事務以及對外關係。《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簡稱《基本法》)第45條明文:「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第68條:「立法會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全部議員由普選產生的目標。」中共領導人雖曾口頭提及將於2017年實施特首普選,但現在的制度似乎離此目標愈來愈遠。

中國大陸甚且持續介入香港,如2003年推動《基本法》第23條立法;2012年港府為建立學生的國民身分認同,推行小學「德育及國民教育科」;2016中國人大解釋《基本法》,明確規定擅改誓詞、或以不當態度及方式宣誓者,一律視為未完成宣誓或拒絕宣誓,應立即喪失公職資格;加上近期的《逃犯條例》草案等,皆已破壞一國兩制原則,讓港人擔憂北京勢力介入香港事務,才會提出「全面落實雙真普選」訴求。

最後,香港基本問題未解:香港回歸中國大陸後,來自大陸的人與錢大量進入香港,帶來巨額的資金,許多陸企在香港設立據點,港股也是陸企IPO的首選,還有驚人的陸客消費能力,帶動香港服務業欣欣向榮…,各項經濟活動引領香港經濟繁榮。但同時也帶來負面的衝擊,高物價、高房價、經濟結構失衡,最明顯的例子是炒房造成房價高不可攀,平均每坪房價高達220萬台幣。香港2016年的吉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 高達0.539,貧富差距惡化達46年新高,多數人無法享受經濟成長的果實,卻須忍受大陸人爭搶就業機會、醫療資源、社會福利與就學名額等,有一段時間連奶粉都被陸客搶光。其中以年輕人影響最鉅,許多人未必對修法有感,卻透過這次抗爭表達不滿。

正視香港問題

反送中運動絕不是僅是一個單純的法律修正問題,除了警察執法爭議外,背後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問題更是關鍵。職是之故,北京與香港政府應正視各項問題,並回應其訴求,始有可能緩解港人的憤怒。否則時間再拖長,恐造成外資信心潰散而外移,人才大幅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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