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歲還沒結婚?沒有該結婚的年齡,只有該結婚的感情

愛的培養皿

作者:V./換日線專欄

日本

「我都已經 27 歲了啊!」美里哭著說。

美里在德國出生,日本長大,平常個性柔軟,但做事認真又有方法,是日劇中嬌小不服輸的女主角類型。她的男朋友是在日本工作的韓國人,彷彿只會出現在韓劇中的高瘦又有肌肉、斯文暖男類型。兩個人外表十分登對,但他們在各自的日劇與韓劇中擔任主角,兩個人的步調始終不和諧。美里覺得這樣的關係無法讓他們更好,動了想要分開的念頭,於是就出現了一開始的那一幕。

「妳才 27 歲呀!如果他真的不是對的人,妳覺得能夠和他一起走到 87 歲嗎?」

她紅著鼻子,抬起頭看我:「妳不懂結婚對日本人有多重要。」旁邊的日本男生接著說:「在日本,尤其是女生, 30 歲以前沒有結婚生子,就是個失敗者。大家不會說什麼,但你可以感受到大家對你的歧視,那感覺真的超差的。」

我問美里,在日本,未婚的 35 歲女性,跟離婚的 35 歲女性,哪一個會處在比較尷尬的地位呢?她淚眼婆娑地說「未婚的」,我一頭霧水,難道不是離婚女性會過得比較艱辛嗎?她說,離婚可能是各種原因,大部份時候是雙方都有錯,或是不適合,都是雙方的責任。但 35 歲未婚,可能是個性不好,可能是身體上有缺陷,可能是家庭關係或男女關係不單純⋯⋯而這些都是這個未婚女性個人的問題。

一段感情的結束,其實很傷,無論生理、心理都是。連分手都能讓人食不知味,離婚對人生的衝擊,一定是更大的吧?我寧可當老小姐,也不想草率地進入婚姻。美里說「住在日本以外的地方真好啊。30 歲還沒結婚的話,就搬去台灣好了。」

台灣

跟前任分手的時候,身邊很多「可是你們很登對」、「你們明明這麼適合」、「兩年的青春,不可惜嗎?」之類的惋惜的聲音。旁邊的人聽到我在「 28 歲高齡」分手,也都不自覺地會流露出同情或是鄙視。

但他們不曉得的是,他很忙,明明住在車程只要 15 分鐘的地方,但我們一個月能見上一次都算奢侈。想他想得受不了,算好他出差回來的時間,守在機場等他。他在飛機上沒吃東西,帶著我去買了午餐,丟下一句「我爸來接我」,就拖著行李走了。甚王沒有問我有沒有吃,沒有問我等了多久,甚至沒有陪我去搭捷運。那一天在松山機場,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哭了好久好久。

「情人節沒有約會啊?」鄰居大媽一臉高深莫測地問。

「沒關係啦,都幾歲了,怎麼可能單身?不敢讓爸媽知道的話,跟阿姨說,阿姨幫你跟你爸媽說。」電梯門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今年都九十多歲了,不曉得能不能活到你嫁人的那一天。」外婆握著我的手說。

「你啊,就是太挑了。」「誰都好,談個戀愛吧!」「再不結婚,就生不出小孩了。」

我不曉得單身這件事,究竟是礙著誰了。每個人都在操心,甚至被指責「皇帝不急, 急死太監」。結婚、生子,都是不可逆的重大抉擇,我沒有自信能夠做出這個決定並保證自己不後悔。

韓國、德國

有一天在家裡看著 Facebook,看到俊要結婚的消息,嚇了一大跳。在當日本交換學生時,我們這群朋友裡年紀最小的俊才 19 歲,還未成年。他當時的名言是,「酒跟女人只能選一個的話,絕對是酒。」我訂了隔週的機票飛到韓國見他,想看看他究竟遇到什麼刺激了。

他說「因為條件對了,就想結婚了。」引起我跟安娜兩個 28 歲「大齡剩女」的一陣撻伐。難道結婚不是應該因為愛嗎?不是因為年齡到了,或是條件對了,而是因為愛呀!他無辜地看著我說:「愛不是先決條件嗎?你問的是為什麼想結婚啊。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生活無虞,心理也夠成熟,身旁有著深愛的人,一切都水到渠成,就想結婚了呀。」

俊以前很大男人主義,女友不斷換來換去。他說「男人就是為了愛而存在。」幾乎沒有單身的時候。安娜問俊:「你怎麼知道她是對的人呢?」俊說,就是知道,像命中注定一樣清楚明瞭。俊的女人緣一直很好,年紀小一點的時候,他周圍的女孩總是令人嘆為觀止。有長得像少女時代的,有年紀很小的,有發了好人卡還默默守候的。單身,是探索世界的時候,不會有人 批判他什麼。

令人驚訝的是,曾經沒有酒活不下去的俊,因為未婚妻不喜歡,竟然戒酒了!她擔心他的健康,希望他一週只喝一次酒,他操心她太擔心,從善如流。變穩重了,有責任心了,曾經狂傲地說過,「女友是管不動我的」,現在變得主動報告行蹤,並不做女友不喜歡的事。曾經在居酒屋追我們酒,甚至說出「反正離天亮還早」的俊,除非需要應酬、或是像我們這種老朋友來韓國開心喝點小酒,他絕不自己約酒攤。

和我一樣是「大齡剩女」的安娜是個美國長大的俄羅斯人,總是不安於一個地方。在加拿大唸書時到日本交換,畢業後旅居過台灣、韓國、日本、美國。旅行過的地方更是不計其數。她說,因為自己總是在旅途中,沒有歸屬感,所以需要一個不介意,並願意加入她這種生活的伴侶。我說「有一天,妳會遇到一個,讓妳願意在一個地方定居的人。」旁邊定居在韓國的菲利浦忍不住點頭如搗蒜。

我在京都留學的時候,大家一起去韓國旅行,德國人菲利浦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韓國。他回到德國之後拿到大學的畢業證書,就跑到首爾讀研究所。結果遇見了一韓國個女孩,從此就留在韓國了。他說,單身了 27 年,一直很哀怨,為什麼只有他沒有女朋友。但遇到愛之後,他覺得是因為老天把最好的留給他了。

菲利浦的媽媽終身未嫁,獨自撫養他長大。他希望媽媽也能有自己的幸福,但媽媽只願意全心全意照顧他。他說,人生充滿了選擇,自己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媽媽選擇不結婚不交男朋友,他選擇定居韓國跟韓國女生交往。他們母子倆都尊重彼此的選擇,愛其所愛。沒有什麼是絕對的對或錯,都是選擇。

我們四個人當中,只有俊是遵循著社會的期待,按部就班地戀愛、結婚。他是傳統意義上的「人生勝利組」。但我們這些別人眼中的輸家,並沒有因此而覺得不幸,或是人生缺少了什麼。沒有該結婚的年齡,只有該結婚的感情,像菲利浦說的,或許愛只是晚點來。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30 歲還沒結婚?──沒有該結婚的年齡,只有該結婚的感情》,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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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喜歡寫字的女機師。台北出生、溫哥華長大,京都和首爾交換學生,倫敦大學碩士。嗜閱讀、語言、與文化觀察。希望記錄下每個城市大街小巷中的故事,每個瞬間的美麗、緣分和相遇。個人網站:www.kismetand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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