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P的眼淚

社會觀察

這兩天大家都流行「震了一下」。而我比一下,還多了一下。

一年多前,我與柯P首次見面。那是在他因為器捐感染事件,被監院彈劾,遭台大連降兩級,從地上四樓,直接貶去地下四樓的那個時候。

我記得他當時笑著跟我說:「我現在已經被打到十八層地獄了,台大醫院的太平間在地下三樓,現在連停屍間,都還在我的上面」。

雖然他是笑著說,但我知道,當時的他,內心很苦,或許也怨。


35歲就當上台大主治醫生兼外科加護病房主任的他,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誰知人生翻轉,被監院調查,還遭調查局約談,職務降調,瞬間跌入谷底。

說自己的事情時,他笑嘻嘻,但一問到爸爸為什麼不讓他選市長?他撐不住,馬上哭了出來。

一年之後,我與柯文哲的爸爸碰面。一樣的話題,一樣的哭點,一談到因為二二八而死去的父親時(柯文哲的阿公),已經八十幾歲的柯承發,放聲大哭,悲從中來。

「那時家裡很窮很窮,但卻有那麼多孩子要養,最小的妹妹,才念幼稚園,爸爸說他不能死,但最後還是死了」,柯承發說:「我很難過,一直哭,一直哭,走到新竹的城隍廟旁,勉強湊出身上的錢,只能幫爸爸買一套新的內衣內褲,買不起更貴的衣服,就這樣,我當兒子的,只能這樣寒酸的送自己的爸爸離開」。

看著他哭,我也淚流。這一刻,我清楚的知道,這對父子跟你我一樣,有著喜怒哀樂,而且,不太懂得隱藏。

民國72年,柯承發為了要負擔三個孩子的大學學費,決定從小學教師的工作退休。透過介紹,他跑去南太平洋的馬紹爾群島當了一年的水電工。老師變成水電工,這一年,他賺回台灣三年的薪水;後來回台灣,他去竹科當管理員,因為精通日文,還當上日本公司的顧問,一家公司一個月給他兩萬塊,他當三家公司的顧問,一個月可以賺到六萬元。

這樣隱私的事情,你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口嗎?我問我自己,我想,我不會。然而柯爸爸柯媽媽,卻是這樣自然的娓娓說出。有一次柯P叫大姑去看精神科,柯爸氣炸了,開車北上狠K兒子,柯P當場下跪道歉;每年過年柯家大小都有紅包可拿,柯爸一包五千元,人人有獎;他們這輩子的每個故事,有喜有悲,有問有答,毫不隱藏。

我突然瞭解了,為什麼我認識的柯P,會是這樣的柯P?為什麼他口無遮攔?為什麼他直言敢言?為什麼他從不說謊?為什麼他敢哭敢淚?

跑政治新聞16年,我第一次看到一個「停止接受捐款」的候選人。

別人嫌錢不夠多,盤算著怎麼運用選後的一票補助三十塊,他老兄卻說:「錢就像魔戒一樣,套上去就捨不得拿下來」,「如果錢多了,就會想去弄宣傳車,去買廣告,裝些旗子。但如果沒有錢,就不會了」。「選前拿人這麼多,選後怎麼公平正義?所以降低慾望,是最好的辦法」。

柯P會不會是個好市長,我不知道,這並不是另一篇「造神」的文章,跑政治新聞,我很清楚,人不是神,人都會變,依賴制度要比期待強人更可靠。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只是要負責的說出,我所看到的柯文哲,非常誠實,比起現在政壇上藍綠所有政客,都還要誠實。

我從不去鼓吹該把票投給誰?或是不投給誰?人人手上珍貴的一票,得自己決定,該怎麼投。身為政治記者,我從來只觀察,紀錄,然後說出我的看法。默默冷眼觀察了柯P這麼久,他與他的家人,讓我「震了一下,還多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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