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申請加入DEPA 力爭數字經濟主導權的時機與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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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已成為創造私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重要戰略資產。

中國申請加入《數字經濟伙伴關係協定》( Digital Economy Partnership Agreement,DEPA),被視為在全球數字經濟規則制訂過程中爭取發言權的關鍵一步。

這是繼中國在今年9月申請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全面進步協議(CPTPP)之後,又一個在亞太地區領先美國爭取主動權的舉動。

中國商務部的官方表述是,「申請加入DEPA,符合中國進一步深化國內改革和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方向,有助於中國在新發展格局下與各成員加強數字經濟領域合作、促進創新和可持續發展。」

在中國正式提出申請之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10月30日用視頻方式參加20國集團(G20)峰會時已經宣佈了這一申請,稱「中國高度重視數字經濟國際合作」,「要共擔數字時代的責任」。

有關DEPA和數字經濟,BBC中文為您梳理以下五個關鍵問題:

DEPA是個怎樣的協定?

手機上的新冠病毒跟蹤檢查
新冠病毒爆發,許多國家利用互聯網和手機應對疫情,跟蹤感染者、發放健康碼、通知密切接觸者,等等。

《數字經濟伙伴關係協定》DEPA由新加坡在2019年發起,並與智利和新西蘭在2020年6月12日通過網絡簽署,是全世界第一個為數字經濟合作簽訂的國際協定。2021年1月7日,該協定在新加坡和新西蘭生效。

據新加坡貿易和工業部網站的介紹,這個協議旨在在數字貿易問題上建立新的方式和合作,促進不同架構之間的相互操作性,解決數字化帶來的新問題,要為數碼貿易提供便利、使數據流通成為可能,還要為不同數據體系建立相互信任。

該協定涵蓋的內容包括電子付款、數字身份驗證和保護、AI人工智能監管、網絡安全、數據管理、透明和開放等行業問題以及社會關注問題。

在中國申請加入之前,包括加拿大在內的一些國家對加入DEPA表示了意願,而韓國於2020年10月正式提出了加入DEPA的申請。

新西蘭外交貿易部網站上對DEPA有這樣的解釋:DEPA是一個「活體」開放式協議,向所有能符合標凖的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國開放。

什麼是數字經濟?

所謂數字經濟,指個人、企業、設備、數據和流程之間每天數十億次的在線連接所產生的經濟活動。超級互聯性是數字經濟的支柱,指互聯網、移動技術和物聯網(IoT)帶來的人、機構和機器之間日益增長的互聯性。

數碼生成的城市圖景
數碼生成的城市圖景

數字經濟對企業如何規劃結構、公司之間如何互動以及消費者如何獲得服務、信息和商品方式的傳統理念構成衝擊和破壞。

對數據的利用正在改變商業模式,生成新的產品和服務,更催生新的管理文化。

舉例來說,出租車公司Uber,並不擁有任何車輛;社交平台臉書Facebook,並不製作任何內容;電子零售商阿里巴巴,並沒有自己的庫存;世界最大的民宿供應商AirBnB,名下並沒有任何房地產......

本次新冠疫情中,許多國家開始收集健康和地理位置等個人數據對抗新冠疫情,包括追蹤傳染軌跡、繪製感染者分佈地圖等。

正如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所說:數據已成為創造私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重要戰略資產。

誰是數字經濟大國?

根據聯合國貿發會議2021年9月公布的《2021年數字經濟報告》,美國和中國無論是對數字經濟的參與能力還是從數字經濟收益的能力都領先世界。

報告總結說:全世界的超大規模數據中心有一半在美國和中國,這兩個國家的 5G 普及率最高,它們佔過去五年人工智能初創企業融資總額的94%,佔世界頂尖人工智能研究人員的 70%,佔全球最大數字平台市值的近 90%。

農業生產中的自動駕駛技術
農業生產中的自動駕駛技術

美、中兩國有世界最大的數字平台:比如美國的蘋果、微軟、亞馬遜、Alphabet( 谷歌 )、Facebook,中國的騰訊和阿里巴巴 。

報告認為,這些公司「不再只是數字平台,而是已經成為全球性的數字企業,在全球範圍內擁有強大的金融、市場和技術力量,掌握大量用戶數據。」

全球數字經濟中另一個發揮主導作用的地區是歐洲。

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2021年8月發佈的《全球數字經濟白皮書》,美國數字經濟繼續保持世界第一,2020年規模達到13.6萬億美元;中國世界第二,為5.4萬億美元;德國、日本、英國分別為第三至第五。

中美競爭數字經濟

互聯網自問世至今半個世紀,對社會和經濟的影響越來越大,如今已經具備了塑造全球經濟和政治的能力。正是因此,無論是奉行資本自由主義的美國還是「特色社會主義」的中國近年來對內都開始了針對數字平台巨頭的監管和反壟斷措施。

另一方面,大國之間,特別是美國和中國之間,在數字經濟領域裏的競爭越來越激烈。

2020年9月,中國發出了《全球數據安全倡議》,呼籲世界各國「致力於維護開放、公正、非歧視性的營商環境」,同時「有責任和權利保護涉及本國國家安全、公共安全、經濟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重要數據及個人信息安全。」

中國這份《全球數據安全倡議》發出之前,美國前總統特朗普政府出台「淨網「行動(Clean Network),以」維護美國資產安全「為由,對中國的電訊運營商、應用程式、雲系統、電纜等採取限制措施。

美國的"淨網"行動被視為打造「科技鐵幕」的一部分,意圖將中國的高科技行業徹底排除在未來國際數碼經濟的大門之外,而數碼經濟是世界經濟未來一、二十年中最大也是最關鍵的驅動力量。

數碼經濟誰將主導?

煉鋼廠工人查看電腦上的數據
煉鋼廠工人查看電腦上的數據

國際間普遍認識到:要贏得未來世界經濟的主導權,就必須首先贏得數碼經濟的主導權。

美國現任拜登政府雖然與中國之間的接觸增多,針對中國科技企業,特別是針對華為的封鎖行動最近也以華為財務總監孟晚舟回到中國而告一段落,但美國對中國科技企業的限制行動並沒有停止。

2021年10月底,美國以「國家安全」考慮為由,吊銷了中國電信(China Telecom)在美的營業執照。中國電信必須在60天內結束在美國的業務。

美國總統拜登還在今年6月,將59家中國企業列入禁止美國個人與機構投資的「黑名單」。

中國在美國以及西方國家對其科技行業的限制過程中,則將數字基礎設施作為援外的重要內容。本次習近平在20國集團峰會上表示世界各國應該幫助發展中國家消除「數字鴻溝」的一個大背景,是中國已經把自己的數字科技向「一帶一路」國家推廣。

中國太平洋經濟合作全國委員會官方網站上的文章寫道:中國「讓所有友好的數字經濟共同體成員國用上經過中國大市場檢驗的5G、AI、物聯網、雲計算基礎設施,助力成員國發展自己的本地數字經濟應用生態。」

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2021年7月發表的《數字中國發展報告(2020年)》稱,截至2020年底,中國已與16個國家簽署「數字絲綢之路」合作諒解備忘錄,與22個國家建立「絲路電商」雙邊合作機制。

現階段,包括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二十國集團(G20)和世界貿易組織(WTO)等多個機構正在積極協調跨境數據流動治理和規則的國際機制,但要構建針對數據經濟的全球性規範治理體系尚需時日。

當美國和歐盟分頭行動之際,作為世界第二大數字經濟大國的中國提出加入《數字經濟伙伴關係協定》DEPA的申請,正如中國官方所說,是「為全球數字經濟發展和網絡空間治理貢獻中國方案」。

主導數碼經濟的競爭已經開始,可以預見的是競爭還將愈演愈烈。

美國智庫——戰略和國際研究中心(CSIC)2021年8月曾刊發分析文章「數字治理:美國應該再次發揮領導作用了」。

文章認為,美國領導全球數字治理符合國家利益。文章警告說:「如果中國在全球數字經濟治理和技術標凖制度化的競賽中獲勝,世界將面臨個人自由急劇下降和壓迫增加,創新和競爭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