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環境與讀者的橋樑:談愛亞的生態寫作

愛的培養皿

作者:李奕萱(文字工作者)

「這些樹是互相懷抱著的!兩旁的樹長一長就碰頭了,像是隧道一樣。」在民生社區的盎然綠意與人文氛圍中,作家愛亞指著巷子裡看似平凡無奇的路樹,聲音宛如歌頌生命的禮讚,在她口中,自然與人文之間不再有楚河漢界般的隔閡。

提到愛亞,許多人第一印象大概不會是「生態保護」。過去她以極短篇、小說和散文著稱,文字清新溫婉,書寫內容廣泛,但直到2014年出版《安靜的煙火——我的臺灣花・樹》,愛亞才首度嘗試了生態寫作。

雖然她不是植物學家,也非以投入環保運動為出發,但她用書寫的專長細膩呈現對植物的感情,也傾訴她對環境遭到破壞的憂心;書中她並不大聲疾呼生態保護的重要,而是企圖讓更多人去意識身邊的自然之美,進而想珍惜保護自然。

書中自序寫道:「我在哪裡站立,我就應注意那裡,愛惜那裡。你在哪裡吃喝,你就應該注意那裡,愛惜那裡。」平凡如實地說明了愛亞以作家之筆傳遞生態關懷的初衷。

 

悄悄進駐生命的綠色身影

民生社區街道上「環抱著的路樹」。攝影/李奕萱
民生社區街道上「環抱著的路樹」。攝影/李奕萱

漫步在民生社區,愛亞指著民生東路上的菩提樹,熱切地介紹:「菩提樹葉小時候是紅的,之後就越長越綠。」她並一一細數路旁各式各樣的植物,九重葛、鳶尾、黑板樹……就像巧遇的老友,每見到一個總會停下來招呼。

和民生社區多數生於斯、長於斯的植物不一樣,愛亞生於1945年,幼時住在北京,國共內戰後搬遷來臺,短暫住過臺中、在新竹度過童年、後來又搬到臺北,與民生社區的種種植物共譜近半個世紀的情緣。

「以前住過的幾個地方,都不會特別去注意植物。」愛亞坦言。但無意間,植物卻早已在幼時流離的記憶中生根發芽,像是田裡的各種作物、與玩伴一起摘的路邊野莓、扮家家酒的花花草草等。她指著路邊的白板樹,笑著說:「例如小時候白板樹的樹皮,就是小學生的橡皮擦。」

不只童年的影響,愛亞對環境的敏感度,也讓她漸漸發現自己懂的植物似乎比一般人多,於此開啟了書寫自然的契機。

民生社區有一片土地供居民申請種植,愛亞幾乎能認出其中的每種農作物。攝影/ 李奕萱
民生社區有一片土地供居民申請種植,愛亞幾乎能認出其中的每種農作物。攝影/ 李奕萱

 

作家之於環境議題

與長年投入生態創作的作家不同,愛亞過去沒有書寫科普的經驗,首次以植物為主角創作《安靜的煙火》這本書,為了兼具自然科學知識,沒有植物專業背景的她認真查資料,除了描摹身邊的植物生態,也細膩刻劃人與植物之間的牽繫。

《安靜的煙火》一書看似與環境保護運動關係不大,不過在出版後,有位護樹聯盟的朋友告訴她說:「我們的吶喊和你的書不一樣,你的寫作比較安靜,但我們都是朝同個方向前進。」亦即,護樹運動成員以高亢的行動力來守護大自然,而愛亞則沉靜地提醒我們植物與自己的關聯。雖然方式不同,但努力為這世界帶來更多正面影響的心意殊途同歸。

從書寫出發,愛亞後來陸續關注了國光石化、台北大巨蛋護樹等行動,默默以社會觀察者的身份來參與環境保護議題。她也曾受護樹聯盟到邀請到臺中大樹講堂演講。

環境保護一直是個不容易談的議題,講得感性恐遭質疑過度濫情,講得嚴謹恐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作家在這兩端之間,恰好運用對議題的敏銳觀察及純熟的文字能力,來成為人們與議題的橋樑。

 

對生命的關懷理所當然

從愛亞侃侃而談的過程中,人們將會逐漸了解,人類對生態或生命的關懷,其實是理所當然,包括對動物。例如,當我們一同走過街頭的食品商店,愛亞看到架上牛奶,便不自覺談起母牛與小牛的分離。

「帶著眼淚的牛奶,還能是好的嗎?」愛亞問道。這樣的問號當然更多是發自文人的想像,卻也是我們生而為人,願意用真誠的同理心,試圖透過換位思考,來關心經濟動物的處境。

愛亞的貓。圖片來源/ 愛亞臉書
愛亞的貓。圖片來源/ 愛亞臉書

此外,愛亞也關心流浪動物,家裡的三隻貓咪都是米克斯,愛亞談起牠們,口氣充滿驕傲。她說,最晚來的貓叫「初二」,是剛好某月初二時,出現在陽台的意外訪客,從此就選擇這裡不再流浪。她細數和初二之間培養接納、信任的關係所花的耐心與漫長的時間,呼應了她關照各種生命時,一向的在乎與溫柔。

無論是對民生社區這一地的植物的喜愛,抑或是對生態、生命的普遍關懷,愛亞用她的筆告訴眾人──

生命中有牠們/它們為伴,是生而為人多麼大的福份;她也試著提醒我們,喜歡大自然、進而想要保護大自然,是一件純粹、簡單的日常。當我們願意更加認識身邊的環境,並對自然關懷感到理所當然時,想必這個世界會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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