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奧銀牌專訪/李智凱45秒完美翻滾,背後是19年血淚苦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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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的翻滾讓男孩變男人!此次在東京奧運,台灣體操名將李智凱不但二度圓了兒時的奧運夢,還奪下了銀牌。曾經跌落谷底的他,證明了只要在場上持續翻滾,就有機會贏;相信在李智凱身上,你也看到了自己。

採訪/李建興、林讓均、魯皓平

東奧「銀牌」李智凱出賽鞍馬項目的畫面,你重播了幾次?

時間倒回8月1日,當天晚上李智凱華麗演出「湯瑪士迴旋」,而後一個倒立翻轉、完美落地,引爆全場瘋狂掌聲,也讓守在螢幕前的台灣民眾熱淚奪眶。

那晚45秒的精彩,至今仍激盪在國人心中。這不只是因為李智凱奪下銀牌,或台灣體操界捕獲第一面奧運獎牌,還因為我們知道,曾經童言童語要「去奧運拿金牌」的小小智凱,靠著19年的苦練,不但如願前進奧運,而且,距離金牌只差那麼一步。

李智凱6歲就開始練體操,當年有「菜市場凱」的可愛暱稱。來源:林育賢導演臉書
李智凱6歲就開始練體操,當年有「菜市場凱」的可愛暱稱。來源:林育賢導演臉書

李智凱6歲就開始練體操,當年有「菜市場凱」的可愛暱稱。來源:林育賢導演臉書

與賽場的心理戰,把握上場前的「關鍵30秒」!

為了這個夢想,李智凱曾經無數次摔得頭破血流。一直到上場前,他都覺得自己準備得還不夠好。

「東奧延期一年,反而讓我很忐忑,因為變數多了!」回國隔離期間接受《遠見》專訪時,李智凱表示這一年來因疫情延宕各種賽事,他不能藉由參賽來維持最佳狀態,也無法預知多一年是否有「黑馬」出現。

「智凱只要不落馬就會有牌,什麼顏色的問題而已!」從智凱6歲就開始帶他練體操,拉拔他19年的林育信教練接受《遠見》專訪時分析,鞍馬是體操六個項目中最容易失敗的一項,因為除了強度高、動作細節也多,更考驗選手的心理素質。

奧運賽場上的變數如此多,李智凱只能回頭把握自己。而從看板燈亮點名、到正式上場之間的短短30秒,就是選手將自己提升到最佳狀態的關鍵時刻。

「我設法專注在自己的狀態上!」李智凱回想,上場前他背對裁判調整心情、在腦海中默想整套動作,而後深呼吸一口,這才轉身面對裁判、上台。而在完美落地之後,李智凱也對鏡頭比出俏皮手勢,帶動全場歡呼。

這整套上下場的動作,是李智凱為自己打造的獨家儀式,也是一場對賽場、對裁判的小小「心理戰」。

「有那個手勢來催動歡呼,裁判更可能順應民情、給高分!」林育信觀察,在鞍馬8強決賽第五順位上場,李智凱雖有足夠時間適應賽場,然而第一位上場的英國名將惠特洛克(Max Whitlock)一舉拿下15.583高分,對李智凱造成很大壓迫感。

當然,惠特洛克看完李智凱的表現,也面露憂心。就在看板亮出分數15.400(難度分6.700+執行分8.700)之後,李智凱苦笑抱頭、淚水奪眶而出,旋即轉身抱緊林育信。這一幕,讓隔著螢幕跨海觀戰的國人大感心疼。

李智凱和教練林育信(左)的情感深厚。體育署提供
李智凱和教練林育信(左)的情感深厚。體育署提供

李智凱和教練林育信(左)的情感深厚。體育署提供

男孩長成男人,四年內征戰各方「見世面」

「智凱還有一點小朋友的氣味在!」阿信教練說起那一刻,忍不住笑了,因為他好像看到當年小小的智凱正在對自己發脾氣,很不甘願「怎麼又輸他!」其實,李智凱在國際賽場已跟惠特洛克交手多次,2019年的世錦賽也是以些微分數輸給他而屈居亞軍。

從2016年里約奧運之後,林育信就帶著李智凱征戰四方,在短短四年中(2020因疫情無賽事)參加大約十場賽事、李智凱摘下14面金銀銅牌,其中包括2017年、2019年的世大運鞍馬金牌。

為什麼瘋狂參賽?「就是要帶他『見世面』!」曾經是電影《翻滾吧!阿信》的原型人物,林育信是許多選手心中的「魔鬼教練」,但2016年里約奧運李智凱在預賽就落馬,一秒摔掉師徒倆的奧運夢,讓林育信深深體認「心理素質」是站上國際舞台的一種軟實力。

2016年,剛滿20歲的李智凱第一次來到奧運殿堂,當時林育信的弟弟、「翻滾三部曲」導演林育賢一路跟拍師徒倆的奧運驚奇,卻沒想到出師不利、連預賽都闖不過。回顧紀錄片《翻滾吧!男人》,李智凱賽後的失落與不甘仍歷歷在目。

為了幫智凱練膽,阿信教練的對策就是「哪裡人多、哪裡人吵,就哪裡去!」 在國訓中心舉辦的各種模擬賽中,都部署工作團隊充當觀眾、極力鼓譟;林育信甚至一度要李智凱去百貨公司當眾獻藝,後來是場地限制才作罷。

第二次參加奧運的李智凱,成功超越自己,也為台灣拿下第一面奧運體操獎牌。體育署提供
第二次參加奧運的李智凱,成功超越自己,也為台灣拿下第一面奧運體操獎牌。體育署提供

第二次參加奧運的李智凱,成功超越自己,也為台灣拿下第一面奧運體操獎牌。體育署提供

阿信教練學放手,讓智凱獨當一面

然而,這五年林育信做最多的,竟是「放手」。

以往智凱出賽,林育信總是教練兼保母,連比賽背號都要親手幫他貼上。但里約奧運之後,他開始要智凱自己擬訓練菜單、規劃賽事。過去,為了讓智凱多去國際賽歷練,林育信極力幫忙找贊助,但近幾年智凱有自己的經紀公司與運動醫學團隊,阿信教練退居二線、專注在訓練上。

「專業有分工,這才是正常的事情!」基層教練出身的林育信,深感台灣體操制度不能再土法煉鋼,必須要有國際級的專業團隊來輔助選手,選手才能無後顧之憂在舞台上發光。

五年備戰,終於登上東奧賽場。被看好鞍馬項目奪牌的李智凱,為了暖身也為了團體榮耀,選擇出戰團體全能賽,但因為鞍馬是六個體操項目中的最後一個、也是最耗體力的一項,李智凱因而兩度摔落最拿手的鞍馬,還皮肉見血。國人大感憂心。

「那時,我也在想這一坎,我是不是跨不過?」李智凱坦言,一直到鞍馬決賽的前一晚,他回憶起里約奧運的那一次摔馬,卻又怕想太多會影響隔天表現。此時,爸爸勉勵他的話縈繞腦際:

努力有50%機會,但不努力等於零!

除了自我心理建設,李智凱還做了一個貼心舉動。全能賽之後,他在臉書貼文表示自己身體無恙,希望大家不要擔心,並一起為他的鞍馬決賽集氣。

這看在林育信眼裡,覺得智凱真的長大了,這次也準備好了。

師徒鬧彆扭,就靠防護員居中傳話

東奧鞍馬決賽,李智凱完美展示高難度的「湯瑪士迴旋」,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國際賽中完成難度6.7的鞍馬動作。

完美翻轉之後,李智凱跑向場邊、蹲著緊抱林育信,感人畫面也成為社群上的哏圖「一幕穿越15年」(下圖);當年,還在宜蘭公正國小教體操的阿信教練,就是這樣抱著受挫哭泣的小小智凱。

插畫家A RAY的一幅畫感動眾人,帶大家一幕穿越15年。A RAY提供
插畫家A RAY的一幅畫感動眾人,帶大家一幕穿越15年。A RAY提供

插畫家A RAY的一幅畫感動眾人,帶大家一幕穿越15年。A RAY提供

「我們沒有常常抱啦!那天真的是感動,因為我們一起做到了!」一向給人「鐵血」形象的林育信,談起這段難得害羞。他說,決賽當天提早進場的自己已哭了兩回合,「沒辦法!一看到鞍馬,過去19年就像跑馬燈,一幕幕跑出來!」

19年來征戰大小賽事,師徒兩人相處的時間遠多於家人,林育信開新車第一個載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李智凱。多年來如師如父的情誼,林育信一個眼神,李智凱就知道該做什麼。

但,究竟智凱眼中的阿信教練,是什麼形象?「教練就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嚴格!」李智凱笑說,他一度對教練的要求很反感,總覺得「我都已經練成這樣,你還不滿意喔!你是想怎麼樣?」確實也是,19年來李智凱不知幾次撞得頭破血流,練到十隻手的指節都曾脫臼過,更遑論犧牲所有的休假日;平時受訓完回家已經很晚,常常只能吃冷飯。

「我是教練,不是老師,教練就是有帶選手奪牌、為國爭光的任務!」阿信教練表示,別的國家動輒有十幾、二十萬人練體操,但台灣就那麼1000多個人,尤其像是李智凱這樣從小練到大的頂尖選手,20年也才出那麼一個。林育信的要求從不妥協。

師徒兩人鬧彆扭的時候,就透過防護員王瑞翔居中傳話。李智凱形容,共事多年的王瑞翔完全抓得到兩人的個性,每次林育信犀利直白的話,透過王瑞翔總能變得溫潤好服用。

其實林育信只是嘴巴愛叼唸,曾經是體操國手、為台灣拿下多面獎牌的他,最在意的就是「基本功有沒有到位」。

「長大後站上頒獎台,才慢慢體會教練對細節的要求是有道理的!」李智凱表示,體操是競技,金牌只有一個,林育信教會他愈是頂尖、愈要自律,「因為世界前幾名比的就是誰能完美執行細節!」

年輕的林育信(中)與兒時的李智凱(左1)。林育賢導演提供
年輕的林育信(中)與兒時的李智凱(左1)。林育賢導演提供

年輕的林育信(中)與兒時的李智凱(左1)。林育賢導演提供

誓言三年後在「巴黎奧運」拿金牌!

等防疫自主管理期滿,李智凱又要投入一年超過320天的集訓工作。每天生活又是早上九點練習、11點半吃飯;下午兩點半繼續練到六點晚餐,然後開始復健、養護傷處。

「運動員的生活真的很枯燥啦!」但問他如果時光逆轉,要不要再練體操?他不假思索地說「要」,因為是體操讓他被世界看見。他還想感謝6歲的自己,「謝謝那麼累、那麼辛苦,當年的我都沒有放棄。」

有趣的是,問師徒倆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彼此說,李智凱只是笑得靦腆,而林育信卻賣關子:「要留到巴黎奧運拿金牌再說啦!」「到時候我一定痛哭倒地、在地上肯德基了(指耍賴翻滾)!」年輕時因為外部原因無法參加奧運、亞運的阿信教練,這次和智凱一起在東奧滿載而歸,但這還不夠。

阿信教練計畫把智凱的體操難度分數再提高至7分,看齊惠特洛克的難度分。而被阿信教練比喻為「台式炒米粉」的湯瑪士迴旋,將持續是李智凱征服世界的招牌動作。而為了巴黎奧運的金牌之約,林育信還跟老婆請假到2024年,打算繼續陪智凱守在左營的國家運動訓練中心。

祝福林育信、李智凱師徒能順利在巴黎奧運奪金,寫下翻滾系列的另一章完美結局。到時候,就看看鋼鐵般的阿信教練是否會賴在地上痛哭翻滾?還有,到底要對徒弟說出什麼掏心話了。


李智凱(後)、林育信(前)已開始為2024巴黎奧運備戰。取自李智凱臉書
李智凱(後)、林育信(前)已開始為2024巴黎奧運備戰。取自李智凱臉書

李智凱(後)、林育信(前)已開始為2024巴黎奧運備戰。取自李智凱臉書

本文轉載自遠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