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新任首相的自民黨總裁選舉,派閥大老這次不再插手操弄?日媒揭秘政壇老狐狸的真正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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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專心對付新冠疫情,我不會參加自民黨總裁選舉。」

在菅義偉9月3日突如其來的宣示之前,外界始終認定組閣即將屆滿一年的「令和大叔」仍會尋求連任。畢竟他前一天才跟自民黨「造王者」二階俊博碰面,席間也表達了尋求總裁連任的意向。因此當菅義偉在黨內臨時役員會表態辭選,不但與會高層難以置信,當政治記者陸續收到情報,編輯台也都再三確認「真的沒有聽錯嗎」?

這場不到10分鐘的自民黨役員會草草結束後,各家媒體便在中午11時49分搶著報導:菅義偉宣布不參與總裁選舉。這則快訊更讓日本政壇的氛圍為之一變,因為堅持舉辦奧運、又始終無法控制疫情的菅內閣已然走到盡頭。由於民調已經掉出三成低標,股市對「菅義偉不參選」的反應竟是開出紅盤、日經指數大漲584.6點,日本社會似乎也對新政局的到來充滿期待。

2021年9月3日,菅義偉宣布不再競選連任自民黨總裁。(美聯社)
2021年9月3日,菅義偉宣布不再競選連任自民黨總裁。(美聯社)

2021年9月3日,菅義偉宣布不再競選連任自民黨總裁。(美聯社)

不過9月3日距離總裁選舉公告(17日)只有短短兩週時間,這突如其來的變局也攪亂了自民黨內的一池春水,派閥領袖們根本來不及整合出理想人選。連續好幾天的政治版面,都是「派閥意向未定」,直到9月17日自民黨正式發布選舉公告、確定四位選將這天,除了岸田文雄所領導岸田派心有定見,其他派閥依舊沒有共同答案(甚至開放成員自行投票),這也讓黨內態勢跟去年9月完全不同。

安倍晉三去年匆忙辭官,雖然也讓國內外感到錯愕,但派閥大多都認同讓菅義偉繼續完成安倍內閣的工作(當時主要就是舉辦奧運)。因此除了岸田文雄(岸田派領袖)與石破茂(石破派領袖)堅持參選,自民黨內其他五大派閥都團結在菅義偉的身邊,讓這位安倍長年的老搭擋與官房長官順利接棒。不過今年的總裁選舉全然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這也讓平日遭到派閥掌控的自民黨透露出些許自由氣氛,29日的投票結果更充滿了不確定性

假想敵突然消失:岸田文雄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岸田文雄。(翻攝官網)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岸田文雄。(翻攝官網)

由於執政才短短一年,菅義偉並沒有可信賴的政治家能夠託付未完成的工作。當他宣示即將卸下首相與自民黨總裁的重任,已在參選跑道上等待的選將,首推去年在總裁選舉中敗陣的岸田文雄,但他今年也顯然不是派閥領袖們的心頭好,連老長官安倍(細田派大老)也未表態力挺。《每日新聞》稱,3日那天中午,岸田文雄正準備前往東京都的文京區商圈拜訪,希望了解商家在新冠疫情下的心聲,並在座車上收到了菅義偉「放棄連任」的消息。

當岸田文雄在商店街走下座車,配合他行程的媒體陣仗早在現場守候。大家無不期待他講些什麼,但暫時無法確認菅義偉想法的岸田,也只能推說「情況還沒弄清楚,等確認之後再說」。在完成大約一個小時的拜訪行程後,曾在安倍內閣長年擔任外務大臣的岸田,終於願意再次接受採訪,表示「參選總裁的想法並未改變,今後也會繼續向國民與黨員表達我的看法」。

岸田離開文京區後,他的座車便直奔永田町的議員會館,並且召集岸田派的議員們商討對策。畢竟原來他參選的最主要敵人就是菅義偉。如今總裁宣布不再連任,所有競選策略恐怕也要全部重新擬定。不過去年敗給菅義偉的岸田,畢竟還是最早規劃參選的一位,而且他本身就是擁有47名議員支持的派閥領袖,不需要為20席的推薦人門檻操心。當有意加入戰局者還在拉攏更多支持,國內外媒體已經開始刊登岸田的專訪內容,他也早早擺出對中強硬的姿態。

現年64歲的岸田雖然比安倍晉三小兩歲,但他們在1993同年首次當選眾議員,兩人關係也非常密切。《日本經濟新聞》稱,當年安倍組閣後,一有機會就設法讓岸田大顯身手,甚至敦促岸田「展現出贏得總裁職位的氣概」。岸田除了曾擔任自民黨黨政調會長,也在安倍內閣長年擔任外務大臣,歷練過沖繩與北方對策、規制改革、國民生活、科學技術政策等特命擔當大臣。岸田曾滿心期待去年安倍「禪讓」總裁職務,奈何「細田派」成員無人願意支持他,最後五大派閥全都倒向菅義偉,岸田最後也落得首相夢碎。

這回岸田捲土重來,雖然原本推翻菅義偉的盤算意外落空,外界仍看好他跟河野太郎捉對廝殺。雖然河野的人氣似乎更勝一籌,但自民黨畢竟是保守政黨,作風洋派、充滿改革理想的河野究竟能拿到多少議員票,可能是他能否上位的關鍵。岸田文雄除了透過《華爾街日報》與CNN等外媒專訪展現對中強硬立場,也提出「令和版所得倍増計畫」、「零醫療難民」、「新冠免費篩檢」等政策,試圖打動飽受疫情打擊的日本社會、爭取更多黨員票。

獲得安倍力挺的高市早苗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高市早苗。(翻攝官網)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高市早苗。(翻攝官網)

第二位確認參選意向的選將,是曾任總務大臣、自民黨政調會長的高市早苗。高市同樣是安倍人馬,雖然不像岸田那樣早早表態挑戰菅義偉,但她也在8月10日開賣的9月號《文藝春秋》投書,標題就是〈我要參選(自民黨)總裁〉。高市在文中批評菅義偉的經濟政策不當,連發言都失去了應有的自信與氣勢。但問題是她並未隸屬任何派閥,因此能不能湊到參選門檻的20席議員支持,恐怕都成問題。

在菅義偉表明「不參選」的兩小時後,現年60歲的高市早苗便接受了媒體採訪,表示了繼續爭取支持、參選到底的決心。出人意料的是,被看好成為黨內最大派閥—細川派—領袖的安倍晉三,原本透露將會支持接替自己工作的菅義偉。但菅義偉放棄競選後,安倍竟對細川派的議員表示,他將會支持右翼色彩跟他一樣鮮明的高市早苗。

這個消息4日一早就在永田町傳開,與安倍交好的細川派年輕議員也很快形成「支持高市」的共識。高市在鞏固了參選所需的20席推薦人之後,便在8日正式表態參選,成為自民黨在2008年(小池百合子)之後首見的女性總裁參選人。據《每日新聞》報導,高市之所以獲得安倍關愛眼神,是因為她曾在今年7月促請安倍重出江湖、再次參加總裁選舉。安倍雖然沒有應允,不過也以力挺宣稱要繼承發揚「安倍經濟學」的高市早苗作為回報。

目前無派閥的高市早苗過去曾是「清和政策研究會」成員,屬於「細田派」的前身「町村派」。現年60歲的高市被認為是這次「最右」的參選人,參拜靖國神社、自衛隊轉型軍隊等主張與安倍晉三最為相近,這也是外界認為安倍再次放飛岸田、轉而支持高市的最主要理由。除了同樣保守的意識型態,高市也總是讚揚「安倍經濟學」、甚至提出型態類似的「早苗經濟學」改善日本的經濟與財政狀況。高市也要射出「寬鬆貨幣政策」、「緊急情況下靈活的財政政策」、「大膽的危機管理投資和成長型投資」三支箭,將通貨膨脹控制在2%。

「麻生派」兩太郎的決斷:河野太郎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翻攝官網)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翻攝官網)

在網路與年輕世代擁有高人氣,推特粉絲數在日本政界高居第一(242.3萬,第二名則是安倍晉三的227.9萬)的河野太郎,其實也很早的就決意參選。《每日新聞》指出,河野在得知「菅義偉棄選」的40分鐘後,就打電話給自民黨的幹部表達參選意向。不過他既非岸田那樣的派閥領袖,有自己的人馬;也不像高市雖然沒有隸屬派閥,卻有政壇超級大佬安倍相挺。

河野太郎隸屬自民黨第二大派閥「志公會」,這個派閥過去的領袖正是他的父親、曾任自民黨總裁的河野洋平。不過現在「志公會」的領袖是副首相兼財務大臣麻生太郎,因此河野3日傍晚就到財務省親自拜訪,希望麻生派能夠支持他參選總裁。不過麻生太郎認為河野太郎參選「還太早了」,其他派閥也不可能支持。

麻生的態度並未打消河野的參選意向,「麻生派」的兩位太郎接下來幾天三度碰面,因為河野依舊不願放棄積極尋求麻生派的支持。志公會的老牌議員勸他:「麻生先生是為了你好,才會說『現在還太早了』。畢竟要登高位的人,不該對官員大吼大叫,也要多聽其他人的意見。」(《文藝春秋》上個月才刊出河野的咆哮醜聞)不過志公會也有許多年輕議員支持河野,在不同世代成員的相持之下,麻生太郎8日召集派閥議員討論,並在第二天終於宣佈了「認可河野參選」的結論。

麻生派雖然開放旗下議員自由投票,但麻生也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他鼓勵河野「既然決定要選,就好好選贏」。

河野太郎雖然是這次「最年輕」(不過他也58歲了)的參選人,不過他在12年前其實也曾參選自民黨總裁。河野這回再度挑戰大位,喊出的口號是「改變自民黨,改變政治」、「推動日本向前發展」。河野不像岸田喊出「所得倍增計畫」(這其實是前首相池田勇人的政策,不過岸田在前面加了個「令和版」)、高市主張有「安倍經濟學」影子的「早苗經濟學」,而是提出沒那麼花俏的經濟政策:支持地方經濟與中小企業及個人事業主。

歷任外務大臣、防衛大臣等要職的河野,常年支持廢核、再生能源、碳排放歸零,甚至贊同「女系天皇」與「夫妻別姓」,這些進步主張讓他有「黨內在野黨」、「自民黨的異端兒」之稱,成為最受年輕世代歡迎的自民黨政治人物。雖然一般認為河野是黨員吸票機,若由他來帶領自民黨應對下個月的眾院選戰或許更大有可為,問題是河野的意識形態恐怕不合黨內保守派胃口,在議員票部分恐怕是他的罩門。不過在環境大臣小泉進次郎、前自民黨幹事長石破茂公開力挺之下,河野憑藉「小石河聯盟」能吸到多少年輕議員以及反安倍陣營的選票,同樣讓人期待。

屢敗屢戰的罕病兒媽媽:野田聖子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野田聖子。(翻攝官網)

自民黨總裁參選人野田聖子。(翻攝官網)

石破茂過去曾4度參選總裁,不過這次決定力挺河野,並未投身選戰。不過自民黨內其實還有另一位數度參選的選將,但她前幾次都沒能湊到20席推薦人,因此未能正式參選,當然也沒有留下參選紀錄。這個人就是自民黨的代行幹事長、在選舉公告前最後一天才宣布參戰的野田聖子。

其實野田同樣在3日當天就向幹事長表達參選意向,問題是她跟高市一樣不屬於任何派閥,又沒有像安倍這樣的大佬相挺。野田除了向同為女性或無派閥的議員拜託,也希望以往過從甚密的二階與竹下派能夠相挺。她13日甚至親自拜訪石破茂,希望得到這個小派閥的支持。不過當石破茂15日召開記者會,表達力挺河野的意向,野田聖子也只能繼續在檯面下拉攏遊說。

野田聖子的寶貝兒子,罹患氣管軟化症的野田真輝。(翻攝野田聖子部落格)
野田聖子的寶貝兒子,罹患氣管軟化症的野田真輝。(翻攝野田聖子部落格)

野田聖子的寶貝兒子,罹患氣管軟化症的野田真輝。(翻攝野田聖子部落格)

眼看17日的公告日就要到來,野田仍不願放棄希望,並且在部落格寫下:「我想從因為疫情帶給女性的孤獨感與種種困境出發,也會在剩下的時間裡繼續準備。」結果就在選舉公告日的前一天傍晚,野田聖子終於湊滿20席推薦人的門檻,並且表示要建立一個讓弱勢能夠感受到自身價值的保守政治。野田的鍥而不捨,也讓自民黨自1955年創黨以來,首次出現有兩位女性候選人參選總裁。

曾經擔任郵政大臣、總務大臣、自民黨總務會長的野田聖子,在1998年首次入閣時曾以37歲之齡,成為日本歷來最年輕的閣員。野田是這次參選人中最注重社會福利與弱勢群體的一位,包括主張成立關注兒童出生、成長、受虐與貧困對應的「兒童廳」。日本媒體指出,這可能是因為野田10歲的寶貝兒子罹患氣管軟化症,正好就是一位需要特別醫療照顧的罕病兒。野田也將這份母愛化做大愛,宣稱要建立一個尊種多樣性,讓女性、高齡者、障礙者、LGBTQ都能發揮自身力量的公平社會。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由左至右)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由左至右)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由左至右)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各大派閥為何沒「喬」出人選

自民黨的派閥除了進行政策討論,更重要的當屬給予成員選舉援助,這也讓派閥領袖獲得分配公職或黨職的資格,甚至總裁人選往往也是由派閥領袖談定。這種密室政治當然為人詬病,但這也的確是永田町的政治現實——畢竟當初接受了派閥所給的利益,拿人自然手短。

目前自民黨共有細田派、麻生派、竹下派、二階派、岸田派、石破派、石原派等七大派閥。《每日新聞》指出,由於菅內閣的支持度相當低迷,各派閥對於如何應對當前局面並無共識,年輕議員則普遍希望派閥領袖不要干預,能夠選出一位擁有選舉贏面的總裁(眾院選舉將在10月登場)。菅義偉辭選後,各大派閥依舊沒有共識。

以擁有96名議員的最大派閥「細川派」來說,雖然過去的派閥成員高市參選,「細川派」要角安倍也表達支持,但也有資深議員質疑「為何要支持已經脫離派閥的高市」?派閥領袖細田博之在聽取討論後決定支持同為保守陣營的岸田文雄與高市早苗,但開放成員自行決定要投給誰。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2021年9月17日,自民黨總裁參選人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高市早苗、野田聖子在黨本部發表演說。(美聯社)

第二大派閥「麻生派」(53席議員)雖有會長麻生太郎支持河野太郎,但黨內資深議員對河野的改革立場存疑,更傾向支持立場更加保守的岸田與高市。最後麻生太郎決定不限制成員投票,河野太郎10日正式宣布參選的那天,共有20名「麻生派」議員到場支持。除了岸田文雄率領的「岸田派」之外,其他派系也都無法整合成員意見,最後形成難得的「大亂鬥」。

派閥領袖在盤算些什麼?

不過這是否代表自民黨的「派閥政治」已經式微呢?一位自民黨議員對《每日新聞》表示,其實派閥領袖們這次本來就沒有打算整合出一位候選人,至於派閥勢力是否式微,他認為可能要等到第二輪投票(第一輪投票候選人若得票均未過半,將由票數最多的兩人進行第二輪投票)才能見真章,因為屆時派閥領袖們可能才會真正給出指示。

這次自民黨總裁的投票是由383張議員票(即自民黨除去參眾兩院議長之外的議員席次)加上383張黨員票(由全國百萬黨員決定)—合計766張選票決定勝負。不過在這次有四人參選的狀況下,任何人恐怕都難在首輪拿到過半選票,這也意味著選戰極可能進入第二輪。不過自民黨總裁的第二回合決選,則是由383張議員票加上都道府縣的47票決定,兩人對決加上議員票的比重大幅增加,派閥領袖此時出手才能真正決定局面。

這位自民黨幹部對《每日新聞》表示,在勝負難料的情況下,與其在第一輪投票前費盡苦心盤算,卻又不能保證最後結果,不如等到第二輪局勢明朗再重壓籌碼。屆時除了更能彰顯派閥的存在感,也能以「多虧我們在最後關頭相挺」邀功,在新總裁組閣時獲得更好的職務分配。不過《每日新聞》也說,由於目前也無法確定是否會有第二輪投票、誰又會進入第二輪決選,是否真的能如派閥領袖盤算,可能要到9月29日投開票那天才能見分曉

2021年的自民黨總裁選舉9月17日正式發佈公告,確定由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野田聖子、高市早苗四人參選。(由左至右,美聯社/自民黨官網)
2021年的自民黨總裁選舉9月17日正式發佈公告,確定由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野田聖子、高市早苗四人參選。(由左至右,美聯社/自民黨官網)

2021年的自民黨總裁選舉9月17日正式發佈公告,確定由河野太郎、岸田文雄、野田聖子、高市早苗四人參選。(由左至右,美聯社/自民黨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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