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手記:疫情期間,在美華人如何度過春節

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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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在大華超市、H-Mart等亞洲超市的最顯眼地方,擺放著春聯、福字、象征著牛年的小牛犢玩偶,來購物的華人幾乎都會采購一些裝飾品回去。而冷凍櫃裡的年糕、餃子、湯圓、臘腸、蘿卜糕等年貨也非常搶手,即使售貨員不斷補貨,依然很快被搶購一空。

雖然亞洲超市裡人滿為患,從一月中旬開始,結賬就要大排長龍,但是很多人仍然抱怨這是最沒有年味的一個春節。我所在城市的中國城,每年春節都會組織活動,在廣場中央擺攤售賣傳統中國小吃,請人表演做糖人和寫毛筆字,還有專門訓練過的演員來舞龍舞獅,中餐館還會推出年夜飯包廂預訂,但這一切因為疫情都被取消了。我曾就讀的大學的中國留學生聯合會每年春節都會組織志願者去敬老院裡探望那裡的中國老人,給他們表演古箏、琵琶等中國傳統樂器,以解他們的思鄉之情,但今年則采用寫卡片替代。鄰裡之間走親訪友也盡量避免。更有些開了十幾甚至幾十年的中餐館,在疫情中因為顧客減少而關了門,讓大家唏噓不已。

專注中餐館的送餐程序Chowbus貼心地推出了年夜飯預訂的服務,可以選擇時間,在大年三十和年初一送貨上門,但我的許多中國朋友還是覺得這樣在手機上滑動手指的冷冰冰的操作太沒有煙火氣。過去,大家都是十幾號人聚集在一個人的家裡,一起動手貼春聯,一起動手包餃子,在一個大鍋裡涮著羊肉片和牛肉片,這樣熱氣騰騰的人情味才像是過年。

而許多華人原本都計劃回國與家人團圓,但是執行起來也是障礙重重。

首先是一系列新的規定。比如核酸測試必須在直飛中國那一程飛機的起飛地點做檢測,而且必須是在中國大使館指定的測試機構。檢驗的方式也有規定,必須要通過靜脈采血。而目前,從美國直飛中國的航班只有舊金山、洛杉磯、西雅圖、達拉斯、底特律等少數幾個城市有,絕大多數人都是從其他地方飛到這幾個城市進行轉機,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在這幾個城市逗留幾天,除了支付租車酒店等費用外,還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來回奔波。

因為中國本土的疫情又有抬頭的趨勢,雙陰證明已經不足以保證可以拿到回國的綠色健康碼,有時候需要"四陰證明",即找到大使館認證的兩家檢測機構同時做檢測,得到兩份陰性的核酸證明和兩份陰性的抗體證明,一共四份文件。

即使是這樣,還有一道更為模糊的關卡,而這關卡是由大使館人為設定的。

1月6日,西雅圖飛中國的班級上,約有五十人持有陰性檢查結果而因為健康碼是紅碼,無法登機。拿不到綠碼的乘客有些是持有B1/B2旅游簽證的乘客,有些是綠卡持有者,還有少數幾位是持有學生簽證。有人出示了國內親屬的死亡證明,有人的家人拿到了綠碼,但最後時刻,大使館依然沒有放行。他們只能留在機場,有些人淚流滿面,有些人不得不讓拿到綠碼的家人上飛機,卻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團聚。

大使館於1月10日刊發了名為《關於"非必要、非緊急、不旅行"這件事,我們要對您說更多心裡話》的文章進行回應,其中提到,中國與英國的定期客運航線航班已全部暫停,如果美國輸入病例數不能得到控制,從美國回家的路途有可能會更加漫長。而因為大使館文章裡暗示中美之間的航班可能更少,所以這兩周來,反而有更多的人要買票回國,票價也一度被炒得很貴。因為有些人可以順利登機,所以也有不少人抱著賭一把的心態。

"大使館說給我們提供'雲端春晚'文藝晚會,但是誰想一個人在海外看著電腦屏幕過春節呢。如果我能陪在我媽媽病床前,握著她的手,給她做頓年夜飯,你讓我花十萬塊我也願意,"李小姐有些哽咽地說,她已經有三年零三個月沒有回國了。

聽了李小姐的傾訴,我特意去看了下所謂的"雲端春晚",中國駐舊金山領事館的雲端春晚於2月11日大年三十在YouTube上線,一天之後,只獲得了兩百多次觀看。而節目除了官員和工作人員致辭以外,就是許多人獻唱愛國歌曲,讓人毫無觀看的欲望,也顯然不能慰藉李小姐這樣的在美華人的思鄉之苦。反而是剛剛興起的Clubhouse程序中,聚集了很多在美國而不能回國的中國人,他們開了房間吐槽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也講起了各自故鄉的過年習俗。也有人們在推特上發起來曬年夜飯的接龍活動。以期在虛擬世界裡找到有相似遭遇的人,彼此慰藉。

再加上,春節期間,美國中西部和東北部遇上百年未遇的寒潮,大部分地區溫度驟降,戶外北風肆虐,雨雪交加,連得克薩斯州這樣的美國南部州都面臨零下十幾度甚至二十度的低溫,有些華人社區組織的無接觸交換新年禮物等活動都被迫取消,讓這個農歷新年更加顯得年味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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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