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巷(七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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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巷(七帖)

(1) 茶室

燈光暗紅

一間間小房間

如蜂群走空的巢

這是滴汗的下午

為吃一枝冰棒闖進

小學同學家

閣樓上有人在唉叫

隔壁公園遊民在午睡

(2) 暗巷

才黃昏

暗巷已深不見底

阻街女從河底

伸出噴香的纖指

「少年吔,來嘛」

那晚黑巷伸進夢裡

沿途鋪設泅不盡的

漩渦

(3) 本來面目

星星本在那裡

只有夜黑

才一顆顆亮起

黑暗是一隻隻手

還是被放下的帷幕?

什麼是我的星星?

(4) 欲望

歲月放入汲桶

把放縱的青春

從井底

一桶桶撈起

總該有見底之時吧

老舊的桶下探

依然聽見

擊水之聲

(5) 看不見

邁開步前探

撞上黑漆的牆

頭破,而血甜甜的

才轉身

又踏入虛黑營造的空

但聽見嚎叫淒厲

什麼面目是

夢摸不到底的

深淵?

(6) 阿公店

阿美的蛇身纏住

阿公動都不想動

燈花對歌聲划拳

紅唇和手指猜謎

煙和啤酒灌滿

整條巷弄

只有笑聲突然把夜

舉高

(7) 三水街

小學三年級離開時

不明白什麼是上

什麼是下

直到初中打開開關

才知那是集三條河水

都灌不滿的一條街

藏在台北褲襠裡的

屬於台北下半身的

窄弄

遙遠以來

連接著我人生的

一條

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