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張宇韶】權力工具,是李登輝改革過程中的必然之惡

張宇韶
·兩岸政策協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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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登輝出席台灣第二次民主化研討會。圖片來源:中央社
李登輝出席台灣第二次民主化研討會。圖片來源:中央社

作者為兩岸政策協會研究員

李登輝去世後,史學界與政治學者終於可以對他的歷史定位進行討論,即便不同意識形態的人對其評價褒貶不一,但是對於李在台灣民主化、兩岸論述與拓展國際空間的貢獻應可取得較為客觀公允的肯定。為了讓李登輝其政治與政策擁有更開闊的探討視野,唯有將他的理性抉擇置於特定歷史時空中,才不會流於陷入「英雄與時勢」孰重孰輕的陷阱中。

有些人從結果論來看,特別是國民黨2000年敗選造成政黨輪替與分裂的結局,批評李登輝是個政治投機者。然而,這種「後設型」的解釋不僅倒果為因,而且帶有價值偏見,就是一種典型的藍營基本教義史觀。持平說,李登輝身兼國民黨主席與國家元首兩種角色,在這雙重身分中他必須維繫兩者之間的平衡,否則就必然產生黨凌駕政府或虛位元首的兩難處境。

就國民黨主席的身分觀察,李登輝其實也是執行蔣經國本土化的路線,而且是在這個框架下,讓國民黨從列寧式革命政黨轉軌成為民主政黨的雛形。然而面對國民黨既有的權力結構,李登輝必須運用權力平衡與結盟的方式進行政治鬥爭,若無法駕馭這個龐大的黨機器,則將成為黨國權貴眼中的「漢獻帝」。

事實也證明,李登輝在蔣經國去世接班後確實有被拔去黨主席的隱憂,為了避免權力架空成為政治傀儡,李登輝不僅積極擢拔宋楚瑜等黨內後起新秀,更在黨內扶持集會以制衡新國民黨連線,同時重新將地方派系進行洗牌動作。

李登輝清楚唯有坐穩主席大位才有辦法成為實權總統,並推動總統直選、立院全面改選、終止動員戡亂臨時條款等憲改工程;唯有推動民主化才能讓台灣在兩岸議題中擁有政治與戰略高度,並獲得美國的信任。然而必須付出的代價就是國民黨的第一次分裂與地方派系黑金政治的問題,這顯然不僅是轉型中的陣痛也是必然之惡。

此外,當過去結盟或提拔的對象成為新的既得利益者時,李登輝也視其為國民黨內的「新階級」,為了避免成為改革的障礙,只好再透過「眾建諸侯少其力」、「明升暗降」或「拉一幫打一幫」的權力手腕拔除可能存在的威脅,宋楚瑜顯然是這個政治操作下的打擊對象,為了預防在台灣出現「葉爾欽效應」,遂透過廢省與提拔連戰的方式達到權力下稀釋的目標,卻又間接造成政黨輪替與宋楚瑜出走的問題。

不可否認的是,相較於國民黨內部的權力鬥爭問題,李登輝在憲政過程、兩岸關係與務實外交這一組連鎖的外在作為中大有斬獲,不僅落實民主轉型的初步內涵,也讓台灣掙脫昔日一中法統的陷阱,更讓台灣享有不成比例的外交紅利。

仔細思考,許多人把李登輝的權鬥視為濫權或濫權,把立場的轉變解釋為機會主義。然而從李篤信的黑格爾辯證法的角度思考,現階段的合,只是一個時空背景下的產物,然而在權力運作的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異化」或「墮落」的現象,唯有正視這個必然的過程與結果,進而批判且揚棄,歷史就會進到另一個嶄新的「合」的階段,然後有發生「異化」...週而復始。

換言之,所有的政經制度就在正反合的辯證過程中不斷創新,這正是所謂李登輝「我不是我的我」的哲學意義,只可惜批判者完全沒有理解歷史情境與辯證哲學的能力,簡化或過於單一的思考非但陷入只見樹木不見樹林的盲點,也可能產生非善即惡的二元謬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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