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會坐床邊聽阿公說故事、讓阿嬤拉耳朵的暖男醫!

呂建和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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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

蔡醫師正在看診,望向桌上突然響了的手機,是病房打來的電話,告知病患血壓一直往下掉,他臉色突然一變,向看診的病患匆匆說了聲抱歉後,顧不得桌上不小心被他打翻的水杯,水已經在桌面漫開來,他幾乎是用衝的跑出診間。

二十分鐘後回來,不斷向剛才那位等候的病患「對不起、對不起」,蔡醫師紅通通的眼睛,讓病患忍不住開口問他怎麼了,一聽到病患關心的詢問,他的淚就落了下來,「我剛剛去把病患送走了,跟家屬宣布他們父親的死亡時間。」此時蔡醫師已淚流不止,病患見狀,趕緊從包包裡抽出幾張面紙遞過去給他,抽噎的他又連忙再度對病患說謝又道歉!

蔡醫師是醫院上下公認的暖心醫師,對病患的照顧像對自己家人一樣,每次查房時都花上好幾倍的時間,因為他的病患裡有很多都已經走到人生旅程最後階段了,隨時都有可能按鈴下車,他覺得他這個司機有責任義務載著他們,讓他們減少痛苦且不遺憾地按下下車鈴,完成這趟人生最後的旅途。

查房時,他總拿著聽診器聽聽病患的心音,用手在腹部各處敲啊敲,「阿公阿嬤,恁有叨位咧痛嘸?」「就有時陣這痛有時陣那痛,不知要怎麼講才好!」「好,我開一些止痛給你吃,乎你較快活點,有痛就不要忍,要隨時告訴我喔!」「謝謝醫生啦,其實我都知啊,我已經剩沒多少時間,只是......,唉……甭講啊!」病患常常欲言又止,因此許多病患就這樣帶著未了的心願和遺憾走了,令他不勝唏噓!

所以蔡醫師都會坐在床邊,陪著阿公說說話,有時話匣子一開,阿公開始話起當年了,蔡醫師很有耐心,他覺得他們就像自己父執輩一樣,有著那一代人的堅忍和傻勁,聽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常情不自禁感動到流淚,「你是哮什麼?」看到蔡醫師突然哭了起來,阿公們都緊張地問。「沒啦沒啦,就你講的代誌真使人感動啊!」阿公拍拍他的肩,感受到蔡醫師的真誠,「很久都沒人要聽我講話啊,多謝您不甘嫌啦!」滿臉風霜皺紋的阿公眼眶也含著淚。

如果病患是阿嬤,蔡醫師就化身為乖孫一般,會把他的臉伸過去,讓阿嬤摸摸他的臉,甚至拉拉他的耳朵,也難怪乎每次看到他,都感覺到他的耳朵愈來愈垂了。「阿嬤,你吃飯吃得下嘸?」「就沒胃口,不想愛吃啦!」「我開一些較開脾的藥給你吃,乎你加減呷一些才有體力!」「好,多謝醫生啦!不過,你自己嘛是要吃,我看你那麼瘦,是有咧呷東西嘸?」反倒阿嬤關心起蔡醫師的身體來了,「改日,我媳婦那是有煮吃咧來,我叫她多準備一份給你呷啦!」

蔡醫師總藉著查房的機會,拉近和病患的距離,聽他們說說話,讓他們說出藏在心裡未完心願或遺憾,希望也鼓勵病患可以主動和家屬表達,但很多病患都不好意思自己說,或許是不知如何表達,蔡醫師便會聯絡家屬會談,將病患的想法傳達給家屬,並討論如何協助病患及家屬完成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心願,抑或是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讓這些病患可以全然放下安詳地離世,也讓家屬在親人離世的過程中少些遺憾,甚至多了點寬慰。

在安寧照護上,與生命告別是很重要的過程,蔡醫師一直強調四道人生習題─道謝、道歉、道愛、道別-謝謝、對不起、我愛你、再見,看似簡單的言語,卻是病患與家屬送給彼此一生最珍貴的禮物。道謝:謝謝出現在我們生命裡的所有人,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道歉:請求對方原諒我們所做的過錯,也寬恕原諒對方的錯,釋放彼此的愧疚;道愛:對摯愛的親人說出彼此的真心話,祝福彼此及表達關愛;道別:真誠的和親友說再見,再次感謝他們出現在生命中,請他們安心,親友也祝福病人放下,好好地走。

蔡醫師也常感嘆,許多人對於安寧照護有諸多的誤解,總覺得住進安寧病房就是在「等死」,所以對於為病患進行臨終安寧照護的建議相當排斥,等到病況已是強弩之末時,才不得不將病患被送進安寧病房,但才一兩天的時間就在極度痛苦中離世了。

安寧照護團隊面對這種情形,也難掩不捨,「我們甚至都還沒和病患和家屬建立起關係」,最令他們難過的是,來不及在病患最後的人生旅程中,讓他們減少病痛舒服地離世,這將可以讓家屬少點遺憾,更來不及進一步讓彼此完成「道謝、道歉、道愛、道別」這四道人生臨終的功課,那種失去親人的傷痛將永遠留在家屬們的心中,久久無法釋懷。

說著說著,一想到那些阿公阿嬤病患教給他的人生故事,和那些來不及好好道別病患們的痛苦,蔡醫師又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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