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學者與獸醫攜手合作,保護臺灣淨土「有熊國」!

全球話視野

作者:李奕萱(動物當代思潮特約記者)

兩隻小熊正在嘗試各種新的食物:「馬麻,颱風草可以吃嗎?」(圖片來源: <a href="https://www.facebook.com/TBBCA/photos/p.670762349653316/670762349653316/?type=1&amp;theater" rel="nofollow noopener" target="_blank" data-ylk="slk: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 class="link rapid-noclick-resp">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a>)
兩隻小熊正在嘗試各種新的食物:「馬麻,颱風草可以吃嗎?」(圖片來源: 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

玉山國家公園的「大分」除了是布農族的重要據點,也是人稱「黑熊媽媽」的黃美秀口中的「有熊國」。因為前往大分的山路崎嶇複雜,這個地方成了外人難以進入的一片淨土,是野生動物的樂園。

黃美秀留學歸國、開始做臺灣黑熊研究時,原住民朋友就告訴她:「妳想要研究熊,就應該到大分。」短短一句話,牽起了這片遺世獨立的土地,與這群黑熊專業研究者20年的緣分。

「從玉里鎮走15公里的山路到這個登山口 ,之後『只要』走40公里,花3天時間,就會抵達大分。」臺灣黑熊保育協會的專案講師張鈞皓(吊嘎)說,黃美秀老師第一次前往大分時,路上甚至還沒有日後搭建的橋,有時必須架圓木當便橋,有時就直接涉水過去。那時候當然也沒有山屋,黃美秀會與原住民嚮導一同就地取材,蓋成簡易的居所。

物換星移,如今在玉山國家公園的支持下,現在到大分的路上已經有了鐵橋,在大分也有了設備齊全的山屋。除了有太陽能熱水器、太陽能發電板,還有一些很特別的防熊設計:窗戶上的鐵窗、鐵板。吊嘎解釋:「這些鐵板在研究員離開時,可以整個蓋下來上鎖,因為這裡有非常多的熊,我們不希望熊聞到食物的味道就跑過來。」

也許路是好走一些了,但尋熊的過程仍然不易,每個人員都要背著二、三十公斤重的器材,不過辛苦換來的,是一片讓人心曠神怡的土地。吊嘎說:「大分是個非常舒適——氣候舒適、地貌也舒適——的地方,有許多黑熊可以吃的植物,最多的是青剛櫟,其他像是山蘋果、殼斗科的植物、樟科的植物也都有。」

研究者特別設計的套索、定期巡邏,盡量不造成傷害

在講求科學的現代社會中,數據是倡議保育的基石,而黑熊研究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捕捉繫放:設置陷阱好抓到黑熊,進行採樣、標記。捕捉繫放需要各種專業的結合,不只需要保育學者,也要學獸醫的人在場協助。

研究時常用到的陷阱有兩種,一種是鐵桶、一種是套索。鐵桶就像一個巨型的捕鼠籠,研究人員會在裡面放餌,當黑熊進到裡頭、碰到機關,就會被困住。鐵桶在捕捉上相對安全,然而因為深山無法開車載送鐵桶,需要人力背進去,能帶的數量有限,因此往往還需要依靠另外一種陷阱:特殊設計的套索。

也許一般人會好奇,研究員的套索是否會傷到黑熊?吊嘎說,陷阱畢竟是人造材質,或多或少會造成傷害,不過為了把影響降到最低微,研究用的陷阱都經過考量設計。

「我們的套索跟一般獵人用的不一樣,結構複雜很多。」吊嘎說明:「研究用的套索比較粗,由非常多股細小的不鏽鋼或鐵絲構成,承受黑熊體重的壓力比較小,比較不會有嚴重的撕裂傷。套索也有停止的卡榫,可以讓圈套不致縮得太小,就不會讓黑熊被套到的部位壞死。」

除了器材的講究,研究人員也會每天巡視陷阱。臺灣山區氣候變化大,為了避免讓動物停留太久,無法躲避氣溫的變動,研究人員都盡量在捕捉到黑熊的12小時內處理,至多不會讓黑熊在陷阱裡待超過1天。

現場的每個步驟都須謹慎面對

得知捕捉到黑熊後,研究人員抵達現場前,第一件事情就是拿望遠鏡遠觀,一來確定熊真的已經被困住,二來也觀察熊的體態,用以決定麻醉藥的劑量。麻醉劑通常打在肩膀和屁股,是熊肌肉最厚、最不容易傷到骨頭和神經的地方,大概515分鐘之內,就會發揮作用。

吊嘎開玩笑地說:「麻醉其實沒辦法像柯南的麻醉針一樣,啪一聲,黑熊馬上就睡得非常沉。」因此,待熊倒下之後,研究人員要先在遠處計算牠的呼吸次數,確定呼吸頻率明顯下降之後,才會靠近,靠近時也要先用長竿、樹枝,去碰碰熊的身體,如果還會大口喘氣,甚至耳朵、鼻頭會動,就要另外再補一點麻醉藥。

吊嘎進一步詳細解說:「第一件事是秤體重,我們必須知道確切體重,才知道我們用的劑量可以讓牠睡多久;我們也會測牠不同的反射動作,如果沒有睡得很沉,我推牠嘴巴,可能會咬;碰牠眼部,眼皮也會跳。」

確定熊熟睡之後,就要檢查熊的健康狀況:「量心跳、呼吸、看嘴皮粘膜的顏色,現場都會準備像是腎上腺素的急救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面對生命,誰都不敢大意。吊嘎舉例,大熊的話,如果太陽很大,熊的體溫又因為緊張而上升,就要用水來降溫;如果是小熊,反而要擔心冷風或寒流,所以會幫小熊蓋上保暖毯。

現場一切備辦妥當,就開始進行採樣,並且替熊掛上頸圈。頸圈上有訊號源及電池,方便日後追蹤;頸圈設計為1.52年就會自動脫落,不過因為臺灣山區衛星訊號不穩,所以團隊還是會採用比較傳統的方式,在頸圈放一塊牛皮,牛皮經過日曬雨淋的自然耗損,頸圈就可以解開。

大功告成後,獸醫會替黑熊注射「解藥」,所有人同時把器材收好,撤退到2030公尺的地方躲著,確認熊已經平安離開現場,才算是任務結束。

保育醫學:一個地球,一個健康

吊嘎是獸醫出身,具備醫療專業的他,是捕捉繫放麻醉過程中相當重要的角色。他放棄到比較賺錢的犬貓診所就業,選擇從獸醫跨足到生態保育,主要是因為他對「保育醫學」很有興趣。

「保育醫學」理念為「一個地球,一個健康(One World One Health)」,認為人、動物、環境的健康相互連結,環境要健康,生活在環境裡的人跟動物,才可能有健康的生活。

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指出,近十年來,新興傳染病有75%源自於動物或動物產品。SARS、禽流感、立百病毒,甚至伊波拉病毒都是所謂人畜共通傳染病:也就是人和動物會互相傳染的疾病。

多種動物混合且密集飼養的養殖業中,尤其容易發生病毒突變,造成更嚴重的傷害,禽流感就是這樣的案例,不只是讓各國業者被迫大量撲殺雞隻,損失慘重,甚至也感染人類,出現零星致死。

動物與人類相互牽連的不只有人畜共通傳染病,有時則是人的行為先影響到動物的健康,動物的死亡進而再影響到人類,形成惡性循環。

在印度,人們習慣將動物屍體給禿鷹吃,1990年代,卻發現禿鷹大量死亡;動物屍體在路邊腐爛,居民也跟著生病。後來經過調查,才發現是因為養殖業會給家畜吃止痛藥,禿鷹吃到家畜的屍體,止痛藥連帶損害到禿鷹的腎臟,因而大量死亡。

為了處理這樣串連了人、動物、環境的議題,「保育醫學」因應而生,促進了跨領域專家的合作,打破了「生態歸生態,獸醫歸獸醫」的界線,讓生態學者、獸醫、遺傳學者有了機會一起共同努力。

正因這樣的概念,吊嘎才毅然投入了臺灣黑熊保育的研究,保護黑熊的同時,也為生態的變化把關。

從捕熊取膽,到現在的斷掌、棲地破碎化

201410月,在前往臺東嘉明湖的必經之處「向陽山屋」旁,發現了一隻死去的黑熊,研究團隊將屍體運下山,一掃晶片,赫然發現是1998年黃美秀做過研究的個體,這隻熊有一個布農族語的名字:「Lon」。

令團隊悲傷的是,Lon幾乎沒有手指。

2016年,在拉庫拉庫溪的溪床上,又發現一隻黑熊的屍體,這隻熊的整隻手掌都沒了,死因是顱內出血。團隊研判,或許是因為沒有手掌,攀爬時摔傷,最後才滾下溪床。

與以前熊膽、熊掌交易興盛時期相比,臺灣的保育意識的確上升了,然而無論是黑市的非法交易,或是造成黑熊斷掌、斷指的非法狩獵,對原本數量就極少的黑熊來說,依然是很大的威脅。

吊嘎說:「我們無法反對狩獵,但對於野生動物資源來說,重點是如何有效、永續,且環保的利用。」

非法行為難以杜絕的同時,隨著人類開通山路,也造成了棲息地破碎化,一條條公路切開了野生動物的活動領域,區域之間交流減少,很可能引發近親交配、族群健康程度下降等問題。好在目前有了「中央山脈保育廊道」的設置,把幾個保護區連在一起,試著給動物一個可以好好繁衍生息的環境。

困難一個接著一個來,不過在跨領域專家及民眾的攜手合作下,或許有哪一天真的可以達成吊嘎的夢想──消除臺灣黑熊受到的威脅,包括不當狩獵、棲地破壞、環境汙染等,還給臺灣黑熊一個穩定族群的未來。

保育是一種價值,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和習慣。(圖片來源: <a href="https://www.facebook.com/TBBCA/photos/p.1588381417891400/1588381417891400/?type=1&amp;theater" rel="nofollow noopener" target="_blank" data-ylk="slk: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 class="link rapid-noclick-resp">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a>)
保育是一種價值,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和習慣。(圖片來源: 台灣黑熊保育協會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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