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張鈞綸】蔡總統能抗拒自定義歷史定位的誘惑嗎?

張鈞綸律師
張 鈞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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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律師 

蔡英文總統勝選後的次(12)日有一則新聞:「連任後的蔡總統,未來思考重點將是8年任期留下的歷史定位。民進黨立法院黨團書記長李俊俋受訪說,包括前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執政8年後政權都被政黨輪替,如何破除歷史的『必然』,這是蔡英文最嚴肅的課題,也是定錨歷史定位的重點事件。」 

再看看從2012年以來,中共的宣傳刊物裡,類似的話語被反覆提起:「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為代表的共產黨人全面把握黨內外形勢的變化,立足國家發展實際,對中國共產黨如何跳出『歷史週期率』問題進行了時代探索,形成了比較系統的思想體系。」 

跳出「歷史週期率」這個詞,源自1945年7月4日毛澤東跟黃炎培在延安窯洞的對話。 

黃炎培說:「我生60多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看到的,真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不少單位都沒能跳出這週期率的支配力。一部歷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總之,沒有能跳出這個週期率。」 

毛澤東當時好假好誠懇地答道:「我們已經找到了新路,我們能跳出這週期率。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 

所以當執政者開始講要「破除歷史的必然」,要「跳出歷史周期率」時,請在給出答案之前,先思考一個更基本的問題:你幹嘛要想「跳出歷史」的問題?

想要「跳出歷史必然」的下一個想法,就是要歷史定位。所以,習近平要「兩個一百年的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第一個100年,是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年,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兌現的時間就是今年。第二個一百年,是在中共建政100週年的2049年,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些大限越靠近,周遭國家就越緊張,就怕給搞出什麼事來。 

於是中共在19大之後,於2018年3月修改憲法,拿掉國家主席的連任限制。原來跳出歷史周期率、留下歷史定位的第一步是:修掉制度的周期。 

這下子讓民進黨撿到槍,從2019年起拿著這把槍,把國民黨打了一整年。更可恥的是,曾經與中共競爭中國合法地位的國民黨,對這件事默不作聲。於是我也不知道跟中共接觸的目的,到底是要幹嘛,難道是說,「我不改變你,你也不要改變我」?這不是良性競爭,而是分贓,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嗎?糟糕的是,從此國民黨就跟共產黨被民進黨緊緊黏在一起,還罵不還口,老僧入定地自以為這是「不隨之起舞」,直到被慶記打成了篩子。 

現在國民黨剛倒地不起,民進黨立院黨團秘書長居然開始想著跟習近平一樣的問題,要跳出歷史,要歷史定位。 

我們先看看他提到最近的例子前總統馬英九,當他第二個任期,也跟李俊俋一樣,開始思考歷史定位問題。結果我們都知道,迎來了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然後呢,馬在2016年總統大選前,於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進行了「馬習會」。結果歷史定位來了嗎?也許來了,但很不幸的,應該不是馬前總統想要的那種。我覺得,這是他到目前為止最大的遺憾。 

歷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君主之一,秦始皇,他確實完成了前無古人的事業,所以他也要歷史定位。甚至採取了一個堪稱有效的手段,我不是說焚書坑儒,我口味不是一向都那麼重,至少今天不是如此。 

他自稱始皇帝,以後的皇帝叫二世、三世、四世以此類推。他認為「諡號」就是「子議父、臣議君」,等於在帝王死後把歷史寫在他的鼻子上,過去居然容忍這種蠢到不行的制度,從前的國君一定是腦袋有洞。 

簡單地說,秦始皇的方式,不是親手寫歷史。他的想法已經超越了寫作這個層次,而接近於馬克思或福山:他想透過終結歷史的寫作,來終結歷史。把制度設計成,讓他死後還能繼續支配他的江山、他子孫的江山。

我不懂為什麼統治者一想到歷史,腦袋就開始膨脹,就開始抽風。小人物的我,很難體會到那種偉大,所以也就不曾有過這種無上體驗。 

800萬確實是個紀錄,至少是已達成的。已經發生的歷史是不會回頭來再傷害現在的我們,未來才會。你認為歷史會重演,但重演的歷史並不是歷史的本身,而是現在和未來。 

所以,我很誠摯地希望李秘書長不要現在就想著「跳出歷史必然」或「歷史定位」,你能掌握的只有你自己的行為,而且凡人經常連自己的行為都無法掌握。別想一次抓那麼多的東西,好嗎? 

歷史定位是在任期結束以後的事,而不是在任期開始時。請先把任期裡的每一天做好,等任期屆滿之後,你就可以專心去想歷史定位的問題。這樣最多就是你在燒你自己的腦,沒有人會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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