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曾志超】沒有輸家的美中第一階段協議

曾志超中華經濟與金融協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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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中華經濟與金融協會副秘書長

經過一年半的談判,美中貿易戰終於有了好消息。第一階段協議獲取共識,預計在明年一月(甚至今年底)就能簽署協議。該協議僅係妥協下的產物,讓二國各自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

協議內容曝光

美中第一階段協議文本尚未公布,比較明確的是,由中國大陸商務部記者會指出,協議文本包括序言、智慧財產權、技術轉讓、食品和農產品、金融服務、匯率和透明度、擴大貿易、雙邊評估和爭端解決以及最終條款等九個章節。至於內容則不甚清晰,但我們仍然可由美國官員的談話與媒體報導中,拼湊出其四大內涵:

一、中方承諾特定領域結構性改革:中共將強化專利權、商標權與著作權等智慧財產權保護;外商在中國投資,不得要求強制技術轉讓;中方也承諾不從事匯率操縱,以貶值提振出口;行政審批過程透明且公平。此外,中方也承諾開放美商金融市場服務,解決其准入問題。

二、美方暫停與撤除部分報復性關稅:目前美國已經對大陸進口2,500億美元商品加徵25%關稅,以及9月1日加徵1,200億美元商品15%關稅,原本預計在12月15日並對1,560億美元商品課徵15%關稅。美方同意無限期暫停尚未啟動的加徵計畫,並對已開徵的1,200億美元商品的15%關稅減半至7.5%。

三、對美增加採購:北京當局也承諾在2017年購買美國240億美元農產品的基礎上,兩年內將再增加採購320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相當於每年採購400(240+160)億美元的農產品。Robert Lighthizer還表示,北京會盡力再增加50億美元的農產採購,以達成川普總統每年採購500億美元的目標。除了農產品外,中國也將會在二年內加強採購美國商品與服務,金額高達二千億美元規模。

四、爭端解決機制:雙方對於協議相關問題,可透過爭端解決機制進行協商,若協商不成,則可重啟已經暫停或是降低的關稅項目。

各取所需 沒有輸家

美中達成第一階段協議後,川普在推特表示:「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了不起的交易!」白宮更說:「這項歷史性的協議對美國經濟,特別是美國農民、製造商和創新者來說,是一次巨大的勝利。」大陸國務院當晚也舉行記者會,強調中美雙方「平等與相互尊重」的原則下達成一致,美方將履行分階段取消對中國產品加徵關稅的相關承諾,實現加徵關稅由升到降的轉變,暗示美國進行重大讓步。

至於美中二方究竟誰方獲益較多,學者與媒體也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本文以為,第一階段雙方為達成協議,各自都進行些許的讓步,並取得各自想要的目的。

就中方而言,承諾的許多結構性改革,乃為中共既定的改革方向,已經在今(2019)年3月13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審議通過的《外商投資法》中多已有明文,如加強保障外商投資企業的合法權益(第5條)、保護外國投資者和外商投資企業的智慧財產權(第22條)、法律保留原則(第24條)、不得利用行政手段強制轉讓技術等都有規定(第22條)、行政程序透明化(第24條);大陸在經濟下行下,人民幣本就會趨向貶值,美國在今年八月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法理十分牽強,根本不符合2015年《貿易便利化和貿易執行法》所提出的三項量化指標;中方近來不斷對外開放金融服務業市場,對美商開放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對美採購農產品更是符合中共的利益,中國統計局日前公布11月CPI年增率高達4.5%,主要就是非洲豬瘟導致豬肉大漲,對美採購低價的豬肉與其他肉類產品,大大減緩此一問題。中國大陸許多採購政府說了算,只要調配對其他國家的購買量,就能提高採購量。更重要的是,此舉將大大降低雙方日益惡化的貿易逆差,足以減少貿易摩擦壓力。

美國調整的關稅幅度相當有限,但已經足以讓中共可以中國國內宣告取得重大勝利,取得美方從未答應的減低關稅。至於執行機制,即使之後雙方再度撕破臉,美國重啟關稅,也讓中方獲得一段喘息的時間。尤其在達成共識前美國國會還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與《維吾爾族人權政策法案》(後者尚待參議院表決),讓中共顏面盡失,中方仍願意協商,足見大陸內部經濟與政治壓力已經爆表。此舉將能提振信心,有助於增加大陸國內的投資與消費,緩解經濟下行風險。

反觀,對美國而言,讓中共承諾部分領域結構性改革,雖然進展有限,但就算是在野黨也難以反對。大量採購農產品,更是滿足農業州的利益,讓這些州的支持者回歸川普的擁抱;其他商品採購,也有助於包含波音、高通與能源企業等美商獲得大量訂單。

此次關稅調整的項目,乃係因應中方八月底無預警對美加徵關稅,川普才宣於布9月1日與12月15日增加的關稅項目,並非計畫中的內容,且其貨品不少為消費性電子商品,他國取代性較低,對美國影響頗大,特別是預計在本月15日加徵關稅的商品包括智慧型手機、筆電、玩具和衣物等,川普踩剎車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第二階段才是深水區

第一階段協議可謂是在二國最大公約數下,平和的取得共識,讓兩國均不失顏面,各取所需。再來就要進入下一階段的談判,美國貿易代表Robert Lighthizer指出,下一階段協議將在「適當」時機展開,不會等到明年大選底定之後。不過川普似乎更急著談,在推特上表示,中美將立即展開第二階段協議談判。然而中方則較為消極,財政部副部長廖岷指第二階段的磋商,將取決於第一階段協定的落實情況而定。

值得注意的是,之後的第二階段協議內容,勢將難以迴避爭議性問題,川普政府勢將要求中國改善產業補貼、國企改革、網路攻擊、國家控制銀行提供低利率貸款變相補貼、公平參與政府採購、商業間諜與以國家力量竊取科技等問題;中共當局也將要求解除對華為等企業的管制及實體清單、撤除對華為等採購禁令與全面取消剩餘的報復性關稅等。

由於這些問題涉及的層面過廣,利益過深,二方都難以妥協,挑戰性極高。加上明年正值美國大選年,美國態度將會更加強硬,除非獲得相當有利的結果,否則難以達成後續協議。且如筆者前文所述,戰火還可能擴及金融、科技與地緣政治等領域,二國對峙情況將成為常態。

台商應及早因應

美中二國好不容易在第一階段協議取得共識,下一階段的協議遙遙無期,加上中共履行國際協議紀錄不良,更何況第一階段的協議都尚未簽署,北京當局今年五月就曾否決已經談成的150頁的協議草案。目前中方對美國對外接露的協議內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都難以消弭不確定性,從宣布協議取得共識的當天,美國道瓊只漲三點的冷淡表現,即可看出投資人對未來不甚樂觀。面對美中長期對抗趨勢,台商應及早因應,規劃可快速調整的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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