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陳國祥】沒有吠嚴,就有肺炎!

陳國祥資深媒體人
陳 國祥
圖片來源:民視
圖片來源:民視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武漢李文亮醫生去世,引起中國大陸民眾痛責官僚主義的怒潮,也喚起要求言論自由的強烈呼聲。一個嚴管信息流通與媒體言論的國度,由於缺乏輿論監督,公民與傳媒無法像看門狗一樣,厲聲發出警訊,同時嚴格督責政府,致使政府可以「訓誡」吹哨者,可以隱匿疫情,可以消極不作為,故而延誤黃金時間,導致疫情失控。

李文亮是武漢市中心醫院的眼科醫生。他去年12月30日就在微信群發出警訊:華南海鲜市場確診了7例SARS而,隨即遭公安部門「訓誡」,連同他在內八位吹哨人發出的警訊被掩蓋了近二十天,待官方公開疫情訊息後才大張旗鼓對付已然到處蔓延的流行病毒。一切都太遲了。

儘管毛澤東曾說:「讓人說話,天塌不下來。」但中共嚴格媒體已到滴水不漏程度,顯示他們認為如果讓人民和媒體自由說話,天真的會塌下來。

媒體號稱第四權,在行政、立法、司法等分立的三權之外,透過報導與評論促進公共事務透明化,同時自由而獨立地發表言論,從而對政府及公共事務發揮監督作用。但在中共政治體制中,當權高高在上,黨管一切,連三權都是黨權的派生機關,媒體更是其附隨的喉舌;傳統媒體都是統治機關,新興的自媒體、社交媒體同樣嚴管,舉凡官方不悅的訊息與言論都封殺不論。媒體原本具有探照燈或是雷達的作用,靈敏反應環境與情境變化的狀況;同時成為一個言論自由表達與交流的平台,發揮監督與矯正作用。

由於任何型態的媒體均無自由傳播訊息與發表言論的自由,  所以中國媒體反應真實與傳遞與情的能量不斷弱化,習近平掌權後更將「社會主義的鐵拳」揮向媒體,不斷要求「加強網路媒體的管治」。傳統媒體與社交媒體、自媒體於是動輒得咎,正向功能盡失。

這次李文亮發出警訊被封殺之後,連一向緊貼中央的環球時報總編輯總編輯胡錫進在微博發文坦承:「事情出現這樣的局面還有著更廣泛的原因。比如新聞媒體的監督功能這幾年被被各級和各地方一些與宣傳無關但很强勢的職能部門削弱了,武漢市有那多多媒體人,但他們没有在衛生系统之外發出自己的警告。」胡總說的委婉,其實責不在失職的媒體人,而在於時時揮動鐵拳的黨權。

就在李文亮發出警訊被封殺之際,武漢媒體全部暗啞,只有财新網、新京報、第一財經和澎湃等外地媒體陸續發布了一些報導,多是專家解讀或最新確診病例通报,且當時官方未定性已經「人傳人」,所以這些報導也未引起波瀾。由此可見即使有責任感也有警覺的媒體也小心翼翼,消息來源幾乎完全依賴官方,不敢採信其他信源,也都始终跟隨武漢政府的官方節奏在走,不敢逾越,以免遭殃。這種「防身重於興利」的謹小慎微作法,固然避開風險,但也失去掌握先機與監督政府作為的職分。

大陸媒體小心謹慎其來有自,情有可原。近幾年中共對媒體自主與自由空間收緊力度不斷升高。2012年十八大以來,中共即已加強力度掌控媒體,明白宣示「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要强化「黨管媒體」,要「堅持正面報導為主」,要敢於「亮劍」;所有黨媒和官媒內容全面黨化,就連非黨媒的自媒體、社交媒體和信息平台也逐漸被「和諧」或者根本消失。

「弘揚主旋律」、「倡導正能量」是黨對所有型態傳媒的共同要求,且奉為管理方針。管理媒體的機關多如牛毛,從中央到地方,所有執行單位普遍對媒體一刀切,大家寧左勿右,嚴控媒體不「亂報亂說」,以致於報導真相、反映民情與表達意見的能量大減,監政府的作用嚴重弱化。黨媒從《南方周末》到《炎黄春秋》等稍有一點自主意識者均遭整肅,即使以文化交流為主旨的網络平台共識網也被永久關閉。在民間,不時有自媒体大V被批量關閉整頓的消息,市場化媒體的調查採訪及深度報導大幅壓縮,自媒體和社交媒體呈現的信息和言論也日益貧乏和蒼白。講真相、說真話的媒體人、知識份子越来越少,整個社會籠罩在低氣壓中,瀰漫著壓抑與抑鬱的氛圍。

媒體呈現真相和監督政府的功能付諸闕如,人民不敢傳遞真實訊息,不敢發表意見,不敢批評政府,淪為一個沒有忠犬督之以嚴、吠之以厲的社會,必定也無法敏銳察覺危險訊號,戮力回應民意需求。一個只有一種聲音的社會,由於缺乏警示和監督的嚴厲吠聲,所以招致肺炎肆虐也是無可避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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