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當媽媽很快樂,直到『餵母乳』的壓力成為夢魘......

全球話視野

作者:讀者太太/英國職場放大鏡

6 月 12 日晚上,我和讀者先生一起照例收看 BBC 的 Newsnight 節目,當天的主題除了震撼世界的「川金會」、歹戲拖棚的脫歐後續最新 update 外,竟然有一則和政治無關、聚焦在女性的「哺乳話題」。

原來,英國助產士皇家學院(Royal College of Midwives)終於公開承認,他們應該要給予想給寶寶喝配方奶的「瓶餵(bottle-feed)」媽媽,和餵母乳的「親餵(breast-feed)」媽媽同等的支持與協助,因為「女性有權利決定該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

主持人在開場時表示,這個在人權國家被視為天經地義的概念,對於許多有新生兒的母親來說,卻可能是一個外人很難理解的掙扎,因為英國醫療體系對哺乳的高度提倡,似乎已經將媽媽的人權壓縮到極致。

改善「世界最低哺乳率」,卻忽視了「媽媽們的人權」

有在英國生過孩子的人應該都知道,英國社會提倡哺乳的風氣非常盛行,除了在懷孕時就會有由政府提供的免費 antenatal class,教孕婦關於哺乳的相關知識外,接生的醫院裡,所有的助產士也都會鼓勵媽媽們在孩子一出生時就嘗試哺乳。就連產婦回到家中,如果有需要,醫院也會派專業人士到府協助哺乳。

此外,由於新生兒出生的前 6 個月是免疫系統最脆弱的時期,英國醫界鼓勵媽媽們至少哺乳到孩子 6 個月大。如果這期間,媽媽已經回到工作單位,政府還規定雇主還有義務在辦公地點提供一間獨立於廁所的哺乳室,其重視哺乳的程度可見一斑。

這麼大力鼓吹哺乳的原因,是因為英國一直以來哺乳率就不高,儘管有 81% 的婦女曾嘗試哺乳,但持續超過 6 個月者卻只有 34%,而超過 12 個月的,比例更是創下世界最低,只有 0.5%。然而即使哺乳是一件需要提倡的事,英國醫界對哺乳的推廣,卻到了幾乎是間接否定非哺乳媽媽的程度,因此被輿論批評有「不正視媽媽人權」的傾向。

「瓶餵」媽媽們,也該得到的支持與尊重

上周二的 Newsnight 就邀請到助產士皇家學院的首席執行長 Gill Walton,以及民間組織 Parenting Chapter 的創辦人 Lauren Marks-Clee,一起討論這個議題。

Gill Walton 首先表示,盡管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告,哺乳同時對媽媽和寳寳都有很多益處,但在現實生活中,許多母親經歷了由不同原因導致的各種困難,造成無法開始或繼續哺乳;所以助產士皇家學院在 6 月 12 日發表正式聲明,確認無論是親餵或瓶餵,每個女人的決定都必須被尊重(the decision of whether or not to breastfeed is a woman’s choice and must be respected)。

同時,學院也會給予決定要瓶餵的母親足夠的協助,包括提供相關的知識以及心理支持。這篇對很多無法親餵的女性來說,像是「遲來的正義」的聲明,代表英國醫界終於認同母親的心理健康和新生兒的福祉一樣重要。

瓶餵母親的代表 Lauren Marks-Clee 則簡單說明了自己剛生下兒子時,在哺乳困難的情況下,卻因為全英國醫界一面倒的「媽媽必須親餵」壓力,造成心情十分沮喪,雖然沒有導致產後憂鬱症,但也嚴重影響到她的心理健康與生活品質。

她表示曾向專業人員求助,但他們都不太願意討論瓶餵的可能性,也沒有人對 Lauren 的精神焦慮提出解決方案,更沒有人告訴她如果真的試過各種方式都還是無法親餵,其實瓶餵也不是世界末日。

「給寶寶最好的」──美意變夢魘

Lauren 的這番話,讓有切身之痛的我和讀者先生眼睛為之一亮。因為 4 年多前,小犬龍包哥剛出生時,我也經歷了類似的遭遇。記得當時我一心想要讓龍包哥喝到母乳,卻無論怎麽試都不成功,後來整個醫院的助產士團隊幾乎人人都來指導過我,也確認我哺乳的姿勢完全正確,但還是無法如願,最後不但自己發炎紅腫,龍包哥也因為喝不到母乳幾乎要脫水了。

作為爸媽,當時我和老公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龍包哥餓到,所以馬上要求護士餵他喝配方奶,沒想到醫院裡的助產士不但不鼓勵我們這様做,還不斷和我們確認:「真的餵配方奶嗎?」她們戲劇化的反應,幾乎要讓還是新手爸媽的我們,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不對的事。

記得在醫院的那幾天,我每天醒來就開始試著親餵,直到痛到無法繼續才換成配方奶,然後稍微好了一點又繼續試。在這樣的循環下,我的傷口不僅一直沒有機會愈合,更導致我後來竟然一聽到龍包哥肚子餓哭醒的聲音,心理就有産生莫大的恐懼感,因為我真的覺得自己無法再試下去了。

當時除了我以外,同病房的一位英國媽媽也發生和我差不多的情況,雖然隔著簾子看不到她,但我常常聽到她哭泣的聲音。那時我心裡很震撼,我以爲當媽媽應該是一件快樂的事,沒想到竟然需要承受這様的壓力。

儘管沒有人逼我們一定要餵母乳,但專業助產士給我們的感覺就是「母乳是最好的,妳身為母親,當然要給孩子最好的」,這種無形的壓力,讓我們這兩位新手媽媽感到非常受挫,因為誰不想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東西呢?

「有健康的媽媽,才有健康的孩子」

就這様過了 3 天,我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我的鄰居,一位和我一樣也有一個兒子的英國姐姐,她是第一個鼓勵我餵配方奶的人,因為她經歷過和我一樣的遭遇,她的一句話讓我如夢初醒:「有健康開心的媽媽才會有健康開心的孩子。」如果媽媽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怎麽可能有餘力把孩子照顧好?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又回到彩色,因為我終於不用再逼著自己做我不想做、而且也做不到的事,而食量大的龍包哥更可以暢飲配方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這個皆大歡喜的結果,不但讓我們母子兩人都更健康,我們的關係也更親密,因為我不用再擔心自己不能給他食物,聽到他「哭餓」的聲音也不再有心理壓力。

從此以後,鄰居的這句話就成了我的育兒座右銘,遇到身邊有即將成為媽媽的朋友,我也會把這句話送給她們,畢竟媽媽的心理健康,和寳寳的身體健康,兩者之間不應該是單一選擇題,而任何形式對女性身體自主權的壓抑或控制,也絕對不該被鼓勵。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我以為當媽媽很快樂,直到『喂母乳』的壓力成為夢魘……」──妳的身體妳作主,即使當了媽媽也一樣 》,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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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英國人妻讀者太太 Mrs Reader,土生土長台北人,2011 年移居英國,與老公 Mr Reader 育有一子。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學系、上海復旦大學新聞研究所畢業,當過 5 年記者、2 年精品公關。目前定居英格蘭中部,任職整合行銷公司客戶經理,同時為求職網站 mit.Jobs、《30+BLOG》駐英國特約作家,撰寫關於職場、親子、生活的跨文化社會觀察與現象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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