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醫隨筆10 一群醫界老兵的回憶饗宴】生病還可以賺大錢？

一般而言我們生病尤其是重病都需要花一些錢，雖然現在有健保，但是還是要有一些部分負擔。但是你有聽過生病還可以賺大錢的故事嗎？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卻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記得民國六十八年五月八號我當兵從金門退伍，隔了幾天到台北榮總去探視以前的同事，因為曾經在那邊擔任過實習醫師，剛好遇到先前認識的學長，當時已是內科部總醫師。他問我目前的情況，我說剛剛退伍，目前正在找工作。學長說現在內科部人力不足，明天就來上班，委實讓我嚇了一跳，我說：我才退伍還沒有休息夠呢！就這樣我六月一號就到台北榮總的內科部上班，開始正式行醫的生涯，比一般人開始擔任住院醫師足足早了兩個月。

上班的那一天接到的第一位病人是四十來歲的男性，經急診轉住院主訴有厲害的腹痛合併嘔吐，又有血壓偏低的情況。經抽血後被診斷為急性胰臟炎。第一次面對這樣複雜的病例，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趕快跑回宿舍翻書，查看教科書上急性胰臟炎怎麼治療？我也問了資深的住院醫師，書上及資深住院醫師的結論是保守療法，當初把我嚇了一跳。所謂的保守療法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治療方法，只有支持及症狀治療，就這個病人而言就是禁食、止痛、止吐、升高血壓、維持生命徵象。

造成急性胰臟炎有很多原因，最常見的就是膽道疾病所引起，另外就是喝酒造成的酒精性胰臟炎，另外還有一個就是三酸甘油酯過高引起，當然還有其他少數的原因。急性胰臟炎的程度可以從輕度、中度到嚴重的出血性或壞死性胰臟炎，造成的併發症很多從輕微的嘔吐、腹痛、到腹水、敗血症、休克，腹腔的假性囊腫、甚至肝腎衰竭到呼吸窘迫症候群，引發肺水腫最後甚至死亡。當初為了急性胰臟炎這種病例，我翻遍了很多教科書，找尋有關急性胰臟炎的文獻，四十多年前最後的結論還是如同前面所言，沒有什麼特別的治療方法。我記得那位病人叫做林X光，林先生因為他的病太嚴重，教科書上所有的併發症幾乎都發生在他身上，他被告知病危了好幾次，所以他的家屬就把他的一些積蓄拿去買了不少黃金，因為如果發生不幸，黃金可以避稅。然而，就在家屬買了黃金不久後，剛好發生以阿六日戰爭，戰爭爆發後，黃金不斷地上漲。這個病人因為長時間禁食，只好接受靜脈營養液注射。那時候的主治醫師葉慶瀾主任還找來一種試驗用藥來給他使用，還好那時候沒有人體藥物試驗法。就像奇蹟一樣，這位病人居然慢慢恢復，他死裡逃生。兩個半月後終於能夠出院。出院以後這位病人為了感謝我們，請了照顧過他的醫護人員，到他在天母自己經營的一間庭園餐廳去吃飯唱歌，席中他除了感謝我們以外，還說這次生病死裡逃生有很多的人生感觸，還說他把上漲的黃金拿去賣掉，賺了不少錢。

我常常想人的一生會賺多少錢？有一定的福份、一定的天命，只要知足常樂夠用就好，不必強求、不必貪圖非份之財。坊間常說當醫師會賺錢，但是行醫到現在，深深感覺當醫師至少不會餓死，可能會賺小錢，不會賺大錢，除非醫師很會理財投資而有其他額外的被動收入。奉勸年輕的學子如果立志要賺錢，千萬不要當醫師！我有一位企業界的朋友告訴我，他公司一年的收入比我行醫一輩子賺得還多，我聽了只有深深的嘆一口氣。但有些人就是不一樣，連生了大病還會賺錢………。

這一位急性胰臟炎的病人讓我想起小學時候的故事。我小學四五年級的導師張先生，老師教了我們兩年，師生間的感情非常豐富。老師因教學優良及其他表現很好，所以從台南忠義國小被調到勝利國小去擔任教務主任。有一天突然聽到消息，張老師因為急性腹痛被送到當時的省立台南醫院，那時候是台南最好也是最大的醫院，可是不到三天就過世了！那時候我哭著問我身為醫師的父親，老師到底得了什麼病？父親打聽的結果老師得的是急性胰臟炎，這在六十年前更是一個非常難纏的病，如同四十年前我在台北榮總時一樣，更是沒有什麼特別治療的方法。記得我們全班同學到老師的公祭會場，整個班上的同學哭的死去活來，我第一次經歷到一個至愛至敬的生離死別。這在幼小的心靈上永遠抹上一絲的遺憾。也許時光倒轉，二十年後身為醫師的我可以救他！

我是心臟專科醫師，雖然不是治療胰臟炎的腸胃專科醫師，但是急性胰臟炎這個病，是我行醫中永遠的一個記憶、一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