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空拍機鏡頭下 生態與綠能建設背後溫柔的暴力

空拍機令人類看到上帝視角的壯麗巍峨,此處為九九峰。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空拍機令人類看到上帝視角的壯麗巍峨,此處為九九峰。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本文改寫自2019月6月29日彰化環境保護聯盟理事長蔡嘉陽於「2019台灣白海豚保育教育與陸地觀測訓練」系列活動之講座〈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作者:曾新容、胡安妤(動物當代思潮特約記者)

彰化環境保護聯盟理事長蔡嘉陽,具海岸水鳥研究專長,加上對攝影的興致,長期密集地使用空拍機進行海岸生態觀察。在一次又一次的飛行旅程中,除綺麗美景收納口袋,也捕捉下環境、生態受損害的實證紀錄。

蔡嘉陽利用無人空拍機紀錄海岸生態的同時,也觀察到綠能建設與海岸生態的衝突。為達到2025年綠能發電佔比20%的目標,綠能已成當今發展趨勢,大眾亦多對此持正面態度。然而,向來與環境保護勾肩搭背的綠色能源,可能會在思慮未周、操之過急的政策導向下,成了侵害人文、破壞生態的意外殺手……,特別是離岸風機的設置,也可能已經影響了水鳥及白海豚的棲息地。

無人空拍機的應用五花八門,從地貌監測、農藥噴灑到貨物運送,皆可召喚它現身,其突破空間限制的特色,更成電影、廣告等影視作品的得力助手。拍過九九峰的山嵐,也照過水鳥的倩影,空拍機落到蔡嘉陽手上,美景獲致與否並非重點,能否作為生態紀實的法寶,才是他的心之所嚮。

消失的山頭、化為烏有的動物棲地,與來不及再見的美麗。此處為花蓮亞泥礦場。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消失的山頭、化為烏有的動物棲地,與來不及再見的美麗。此處為花蓮亞泥礦場。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上帝視角的美景感動,以及強迫遮眼的殘酷現狀

齊柏林的嘆息,令亞泥礦場下花蓮新城山頭的詭譎窟窿再度成為社會焦點。空拍機紀錄美景的前提,是基於美景仍在,不然,視覺的感動,下一秒即成「衣不蔽體」的殘酷真實。然而,欲透過空拍機向「真實」一探究竟,尚須通過財團的遊戲規則,「亞泥很過分,他申請了限飛區,只能飛到60公尺」蔡嘉陽說,60公尺的限飛高度,空拍機大概只能拍攝到半山腰。

目前亞泥挖了多深、養魚了沒,我們僅能遙望而無從得知最新進度,而礦業改革也停滯不前——距離2017年3月立法院展開《礦業法》修法已超過兩年,在今年5月終於完成關鍵的委員會審查、只差臨門一腳的法案卻被擱置,隨著立法院會期即將結束,修法進度可能歸零,在人們「看見台灣」多年後,環境正義、土地正義仍未能伸張。

無從得知的,還有石化工業區下一場爆炸的時間表,幸而,尚可以藉由空拍機捉住爆炸瞬間。今(2019)年4月的麥寮六輕氣爆,即時記錄的珍貴畫面,是由蔡嘉陽操控空拍機、直抵爆炸現場而來,「沒什麼好怕被告,這是工安事件、公共議題,不是我去干擾六輕的商業行為,而是他的爆炸污染了我們的空氣,我們公民團體必須飛進去了解裡面發生什麼事。」蔡嘉陽拍攝當下的耿直念頭,讓爆炸有了影像鐵證,各家新聞媒體遂得以報導。

六輕大爆炸,蔡嘉揚透過空拍機即時紀錄,為六輕記下爆炸現場影像。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六輕大爆炸,蔡嘉揚透過空拍機即時紀錄,為六輕記下爆炸現場影像。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企業財閥擋不住?政策導向下,恐致綠能建設誤毀美麗生態

彰化永興魚塭旁的芳苑濕地,曾是國光石化預定開發位置,這塊全台碩果僅存的泥質灘地,是白海豚以及黑嘴鷗、大杓鷸等候鳥重要棲息區。在利益團體及居民的齊心阻擋下,才沒讓國光石化長驅直入。然而,送走了明顯造成汙染的國光石化,卻換得一架架矗立天霄的離岸風機。

離岸風電是能源轉型的一大焦點,不可忽略其對我國長遠發展的助益,但解決人類的能源危機,仍應考慮生態永續發展。伴隨風機的開發、運轉,帶來的垃圾與砂石、噪音與空氣壓力變化,致使棲地條件改變,蔡嘉陽即點明,風機的設置切割並干擾水鳥進出及休息的路線,部分水鳥甚至會因誤撞風機而慘死「扇」下。

正在芳苑濕地裝設的風機,可能影響水鳥飛行路線。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正在芳苑濕地裝設的風機,可能影響水鳥飛行路線。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福寶依然在,人文景觀卻化為太陽能板

彰化福興鄉福寶村有塊老兵小眷村,曾坐落十幢磚造集合住宅,於九二一大地震後,基於安全因素老兵多由此搬離。住宅經修復,仍保持著相當完整的漂亮磚瓦,為了不讓空間閒置,遂在地方政府及相關人士的推動下,轉型為福寶市內園區的遊客中心。

然而,想一睹這歷史建物再利用的風華,如今卻為時已晚,磚紅與翠綠相接的美好景致,已全數由太陽能板替代。蔡嘉陽控訴:「你不能說綠能當道,就可以將濕地、魚塭、農業用地等等毀掉」,但能源政策下的犧牲品,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浮現。

福寶化作綠能建設前後的空拍紀錄(左:綠能建設前/右:綠能建設後)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福寶化作綠能建設前後的空拍紀錄(左:綠能建設前/右:綠能建設後)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白海豚之島,如果少了白海豚

蔡嘉陽形容,臺灣狹長而微彎、中間稍凸的形狀猶如白海豚,「臺灣,就是白海豚之島」蔡嘉揚這麼說。白海豚在世人眼前亮相,可追溯至1950年,由臺灣第一位研究鯨豚的學者楊鴻嘉,於高雄紅毛港發現;回到近七十年後的近日,桃園永安漁港漁民也稱目睹白海豚,並開記者會宣布此事。

針對白海豚棲地的擴大及北移,蔡嘉揚並不樂見,攤開2017年的拍攝紀錄,他表示,白海豚應有固定的游動路線。「搞不好是原有的棲地受到干擾,不得不往外跑,不見得是件好事情」蔡嘉揚指出,白海豚棲息慣性改變的背後原因須被關注。

「到底白海豚滅絕的機率還是核災風險的機率比較高?」

首起(按:2009年)白海豚擱淺死亡的發生地在新埔,至今已有3隻白海豚命喪岸上,憾事之所以發生,肇因於中港溪口附近的風機。由於離岸風機的設置將棲地切割,狹小的潮間帶、漁業誤捕下,被沖上岸的白海豚僅能無奈受擱淺而亡,而類似的景況,桃園、台中、彰化等縣市,同樣上演。

目前,嘉義的外傘頂洲為較適白海豚活動的地方,這裡是臺灣最大的潟湖,蔡嘉揚欣慰地表示,此處沒有離岸風機及工業區發展,漁業發展也相較不會影響太多,白海豚活躍程度可說是附近漁民有目共睹。

白海豚擱淺於西海岸(左上:2009年9月25日第一隻被發現於苗栗新埔擱淺死亡的白海豚/右上:2014年9月9日第二隻被發現於苗栗擱淺死亡的白海豚/左下:2018年10月22日第三隻被發現於中港溪口擱淺死亡的白海豚豚/右下:濁水溪口附近被發現剛出生沒有奶水及進食擱淺死亡的幼白海豚)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白海豚擱淺於西海岸(左上:2009年9月25日第一隻被發現於苗栗新埔擱淺死亡的白海豚/右上:2014年9月9日第二隻被發現於苗栗擱淺死亡的白海豚/左下:2018年10月22日第三隻被發現於中港溪口擱淺死亡的白海豚豚/右下:濁水溪口附近被發現剛出生沒有奶水及進食擱淺死亡的幼白海豚)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能源政策中的綠能價值 請低頭再深思

「別削臺灣生態之足,適2025非核家園的履!」蔡嘉陽感嘆,政策規劃上的不周延,以及失卻生態關懷的眼,才讓離岸風機的施政美意,成了白海豚的致命殺手。「其實換成其他生物也一樣」他指出,像是「自撞」的水鳥,乃至於珊瑚礁及藻礁等,皆為我們應關注而未關懷的「盲點」。

蔡嘉陽對臺灣永續發展提出三點呼籲 : 「一、綠能不是唯一的價值;二、產業結構必須調整;三、公民社會才能實踐公平正義。」他也澄清自身並非反對核能,而是反對無條件使用核能,認為更切要的能源問題應從節能開始,接著,再試圖找出適合臺灣的能源解決方式。

而針對經濟和環境永續共存,蔡嘉陽表示,在建立適合臺灣發展的能源策略之外,NGO興許為國家茁壯的關鍵,因其有助於建立公民社會及實踐公平正義,令那些看不見或遭視而不見的微小生命與沉默生態,能有人發聲。

未來還能繼續看到白海豚的微笑嗎?還是僅能以太陽光電場上的圖像追思?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未來還能繼續看到白海豚的微笑嗎?還是僅能以太陽光電場上的圖像追思? 圖片來源:蔡嘉陽簡報〈從媽祖視角看台灣白海豚的棲息環境〉

能源政策專案報告,完整報告連結請參考:https://reurl.cc/qDVmK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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