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消費降級”成新常態:中國年輕一代如何在經濟壓力下迎接農曆新年?

台北 —

隨著中國經濟成長放緩,2025年的農曆新年呈現出不同以往的氣氛。越來越多的中國年輕人開始重新審視春節開銷,減少不必要的支出,選擇以更務實、簡約的方式迎接新年。美國之音訪問了多位30多歲的年輕人發現,傳統春節的象徵 - 紅包、年貨禮品、長途旅行等,如今都受到了經濟壓力的影響,展現出一種“消費降級”的新趨勢。專家指出,這不僅是經濟大環境的反映,更折射出社會心態與價值觀的深刻變化。

遊客和居民春節前在北京一條購物街逛街。 (2025年1月23日)
遊客和居民春節前在北京一條購物街逛街。 (2025年1月23日)

年輕一代的“春節焦慮”:節慶氛圍被現實壓力取代

春節原本是個喜慶團圓的節日,但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這項傳統節日感到壓力重重。在社交媒體上,許多網友紛紛吐槽,過年的花銷、職場的不確定性、長輩的期待等讓人“年關難過”。

網民“饞嘴人生”說:“經濟不景氣除了體現在我那點破工資上之外,還有每年老闆給的紅包之前都是厚厚一疊,到小小幾張,再到今年的西北風,我算是看明白了。”

網民“九努力開心唄”表示:“也不知道今年甚麼狀況,公司已經很不景氣年貨禮物也沒有發,往年會發的過年紅包也沒有,往年最多過年能休20天今年休一個多月,不知道明年會是個什麼樣子,感覺已經瀕臨倒閉了。”

網民“愚從榕”說:“春節近了,年味淡了。春節本是一個農曆節氣。和朋友聊起來,都認為已不適應現代生活節奏,而是打亂了原有的生活節奏,除了歇兩天,團圓以外,實在是找不到太大的樂趣了……走親串友已成了一種負擔。今年,經濟不景氣,還望人們過節隨心所欲吧!”

網友民“獨一份-me”表示:“現在經濟不景氣,能有份收入就不錯了,窘迫就窘迫,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賺的不多,沒必要去窮大方,意思就行了。那些因為你紅包大小而對你有意見的人,就讓他們有意見好了,反正你過得不好他們也不會援助你。”

經濟下行紅包從簡地方倡議“不超20人民幣”

面對經濟下行壓力,中國部份地區開始倡議節儉過年。例如,廣西百色市日前提出一項倡議,倡導春節期間壓歲錢金額“不超過20元人民幣”,並鼓勵晚輩向長輩贈送具有紀念意義或情感價值的“祝福禮”,替代傳統的高額紅包,回歸祝福的本質。

此舉引發廣泛關注,許多網友表示支持,認為有助於減輕經濟負擔,遏止攀比之風,並建議推廣至全國。據了解,類似的做法在廣東等地早有傳統,紅包金額常為5元或10元,更注重祝福含義,而非過度關注物質層面。

北京居民在人行道的地攤購買春節年貨。 (2025年1月26日)
北京居民在人行道的地攤購買春節年貨。 (2025年1月26日)

消費降級趨勢:年貨、禮品、祭祀“能省則省”

在中國經濟大環境不景氣的背景下,美國之音訪問了多名30多歲的中國年輕人,分享他們對農曆新年的感受。

30歲的小方(化名)現居上海,從事法律相關工作,對中國的經濟下行深有體會。他對美國之音表示,許多人現在已經放棄了大額消費,甚至連賣年貨的店家也顯得異常冷清。

小方說:“人們其實已經大幅削減非必要開支了,很多工廠早在去年11月就讓工人放假了,只剩大廠堅持到1月才放春節假期。”

他進一步表示:“購買年貨和發紅包也開始從簡,沒以前那麼厚了。”小方透露,往年他都會發千元紅包給家中小侄女,但今年他打算改包666元人民幣,圖個“六六大順”的吉利來傳遞喜氣即可。

談到整體消費趨勢,小方指出,大多數人都在縮減支出。他認為,像他這一代的年輕人,對於傳統的新年慶祝活動熱情不高,更多選擇出遊,並且傾向於避開人潮,在春節前就提早開始旅程。

一名女子在北京一家商店購買春節年貨。 (2025年1月27日)
一名女子在北京一家商店購買春節年貨。 (2025年1月27日)

消費降級 祭祀、禮品從簡

39歲的小月(化名)現居大連市,從事政府機關工作,已婚並育有一子。由於不需要照顧父母,家庭經濟壓力相對較小。然而,面對即將到來的春節,她坦言經濟不景氣的影響依然存在。

小月對美國之音表示,每年春節的固定開銷雖無法避免,但今年她計劃在遵循傳統習俗的基礎上,盡可能降低開支。她提到,祭拜祖先和神明的儀式將從簡,不會像往年那樣花費太多時間和金錢自行準備或選購多種類的供品。

小月說:“經濟不好的結果就是消費降級,我們要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花費,像糖果零食就會少買一些,拜拜也是盡量能買外面簡單的就好。”

今年37歲,在廣東省廣州市從商的小毛(化名)則對美國之音表示,雖然經濟不如以往景氣,但過年必要的購物還是會如常購置。不過,當她去花店購買春節拜訪禮物、象徵生意興隆的蝴蝶蘭時,店員卻感嘆今年的購買量顯著下降。

她說:“聽說蝴蝶蘭的銷量沒有往年那麼好。紅包的話,一般每年都會包一樣的,不會因為經濟差了就減少。”

像小毛這樣忙於生意的人,由於平日幾乎沒有假期,通常會利用春節的假期出國旅遊,稍作放鬆同時也避開年節期間的一些壓力。不過今年小毛表示,目前未有出遊的計劃。

政府補助3C年輕人買手機平板當春節禮物

今年36歲的阿南(化名),在北京從事教育事業,今年已回到老家福建過年。他坦言,雖然能感受到當前經濟大環境不景氣,但對他個人影響不大。

阿南認為,過年的開銷本來就有限,不常拜訪親戚,支出自然會減少。他說,相較於傳統的繁瑣儀式,越來越多的小家庭選擇簡單的聚餐形式來慶祝新年,這不僅是為了省錢,更是追求便利與舒適。

阿南談到,對一些年輕人而言,長時間找不到工作或參與公務員考試屢次失敗所帶來的心理壓力,更甚經濟壓力。而已婚家庭則要面臨房貸和育兒的雙重負擔。

他說:“你如果是在城裡面,結婚了,有小孩又在還房貸,然後現在也許(春節)節前突然被裁員,壓力確實很大。”

此外,阿南也提到今年過年送禮的新變化,與政府推出的手機購機補貼政策有關。中國宣布自1月20日起,包括手機、平板、智慧手錶或手環等產品,每人每類可補貼一件,補貼比例為15%或上限500人民幣。根據中國商務部統計,截至1月24日,已有792萬名消費者申請了1,078.6萬件補助。

阿南說:“我覺得也是大環境(不景氣下)要刺激消費,所以才有國家補貼。補貼完,應該不少人會去買一些3C產品,我看(微信)朋友圈,就有年輕人給長輩置換(手機),借這個機會,把這個當成送給長輩的過年禮物。”

春節前北京一個露天廣場內一名男子在販售桶裝白酒。 (2025年1月22日)
春節前北京一個露天廣場內一名男子在販售桶裝白酒。 (2025年1月22日)

春節簡化趨勢或成長期現象

面對年輕人縮減春節開銷的新趨勢,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莊嘉穎表示,這反映出年輕人對未來經濟的不確定性,同時也展現了消費觀念的變化。

“(減少過年消費)這類現象,除了景氣以外,也表示對自己未來經濟條件的不確定,當然也有反應生活習慣的改變。”他對美國之音說。

台灣南華大學國際事務與企業學系教授孫國祥則對美國之音表示,中國春節習俗的變化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其中經濟壓力無疑是最關鍵的原因之一。

他說:“經濟下行,導致了消費能力的下降,年輕人更加重視理性消費和實際的需求,減少了傳統春節習俗中比較高開銷的部分。也有一種就是避免回家,就地過年也成為在應對經濟壓力下的一種新的選擇。”

他指出,春節常見的購買年貨、走親訪友、發紅包等傳統活動,因高昂的費用和心理負擔,逐漸被年輕一輩簡化甚至省略。

此外,現代化生活方式對春節習俗的影響也日益顯著。孫國祥認為,隨著生活節奏的加速和環保意識的增強,中國年輕人更傾向於追求便利、舒適的生活方式和個人空間,而不再過度強調傳統春節的熱鬧和儀式感。

家庭關係的改變同樣不可忽視。他提到,來自家庭的壓力,如工作、婚姻和學歷的問題,使部分年輕人選擇避免回家過年。另外家庭觀念的淡化和世代矛盾也降低了年輕人對春節活動的興趣。

孫國祥說:“中國年輕人可能會繼續簡化春節活動,來減輕經濟跟精神的壓力,另一方面,傳統文化的傳承跟創新,以及社會環境的變化,也可能會使中國的春節活動形式趨於多樣化跟平衡。但目前我們可以預見的是,簡化趨勢會持續的存在,但會不會加劇,就牽涉到中國的經濟發展因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