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法律人物〉以人為本的價值理念 ── 記王澤鑑大法官演講「民法百年之回顧與展望」

文/陳櫻琴（中原大學財經法律系副教授）
台大法律學院名譽教授王澤鑑大法官在「民法百年」論壇表示，民法1929年施行後，在台灣的發展乃在因應社會結構的變遷，引領台灣社會的開展。尤其是1980年代的民主憲政改革，黨禁、報禁的廢除，言論自由的保護、司法改革及釋憲功能的強化，使台灣社會脫胎換骨，也使台灣民法承擔新的任務，致力於使台灣轉型為一個公平、理性有價值理念的法治社會。
王教授今(2024)年榮獲中央研究院院士，是首位法律學者院士，其所著述《民法學說與判例研究》，自1975年至1998年共出版8冊，法律界稱為「天龍八部」，為多數法律學習者捧讀研究的重要教材。
這場演講10日下午在信義學堂舉辦，由中國文化大學法學院主辦，信義企業集團、華岡法學基金會及元照出版公司協辦，吸引數百位關心民法和法學教育的師生聆聽。

文化大學在信義講堂舉辦民法百年論壇

民法研究的天龍八部
王教授演講指出，要了解台灣民法百年變遷的形成、內容與發展方向，必須要認識其所繼受的歐陸民法典。例如法國民法，又稱拿破崙法典，1804年制定，超過2百年，文字優美，法國家庭多有二本書，一為聖經，一為法國民法，2004年法國隆重慶祝民法2百年。德國和日本民法也都有百年歷史。
1929年我國民法制定主要出於政治目的，一是憲法維新，一是廢除治外法權，從無到有繼受外國法，其後1945年施行於台灣。他指出，如何將德國民法成功地移植於不同文化、經濟結構、價值觀念的台灣社會？如何兼採各國法律原則及制度，注入持久發展的活水？這是一個適應融合的艱難過程。
王教授以動人的文字和演講表示，經過百年的變遷，民法典已經本土化於台灣社會，內化於台灣人民的法律生活及意識，建立了一個體現個人自由、平等、人格尊嚴的私法秩序，民法百年論壇就在闡述這個動人的故事。
此次演講約有五大重點，包括：民法百年的歷史基礎；社會變遷與私法體系構成；基本權利與民法；法學方法論與民法開展；未來本土化和現代化的展望。王教授提供了40頁的學術論文鼓勵學習者，演講中並搭配了精彩及易理解的投影片。
筆者在學生時期課堂聆聽王老師講解，仔細學習法律體系列表，如今大師課程再度開講，全程專注筆記，內心感動不已，收獲良多。
法學的使命是什麼？王老師說，法學對台灣社會變遷與民主憲政法律的發展，負有重要的使命，1960年代後到國外留學者增多，估計留德法學博士達3至4百名，在一定程度上使台灣法學德國化。
王教授引述德國偉大法學家耶林（Rudolf von Jhering）在其鉅著《羅馬法精神》特別強調 ，德國法繼受羅馬法而超越羅馬法。我們應共同努力在德國法的基礎上創新實現符合本土需要的法律。
私法憲法化的時代意義

演講後的簽書會一角

王教授是李前總統登輝提名擔任第6屆大法官（1994年10月至2003年9月），民法學者參與憲法解釋，他提出「憲法私法化」的發展，強調民法百年的發展深受憲法基本權利的影響，以基本權利所體現的「以人為目的、人性尊嚴」 作為形成私法內容發展的價值理念。
王大法官親自參與的大法官解釋案甚多，他舉例說明，私法自治與契約自由、言論自由與人格權保障、財產權與人格自由等、 親屬法的憲法化等，都涉及憲法基本權利與民法的議題。
有關親屬法的憲法解釋作成，創設婚姻自由、男女平等、子女最佳利益、人倫秩序及人性尊嚴的憲法原則，重構了我國親屬法婚姻制度社會結構及功能。重要的大法官解釋，如第748號解釋婚姻自由：同性婚和其後的施行法，可以說建構了一個現代化的親屬法。他認為，這是民法百年最令人感動的重大成就。
演講中王教授回憶50多年前和最高法院游開亨法官的一段難能可貴的情誼，當年德高望重的法界前輩對後輩的鼓勵，促使他持續不斷從事民法的教學研究，專心致力於判例與學說的研究，深刻認識實務與理論對話的重要性。
他說，「在20年期間，撰寫了8本民法學說判例研究，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記錄了台灣民法理論發展史。」
民法百年！法典未死，民法永存！

王教授與筆者在會場合影

王教授表示，民法百年，這是台灣法制史的盛事！台灣現行民法典繼受了20世紀最具體系科學性的德國民法，1945年施行於台灣。為因應台灣社會、政治、經濟、科技及憲政改革的變遷，現行民法在立法、判例、學說共同協力下，現代化的法律思潮，以憲法基本權利的價值體系，建構了一個維護促進個人自由、平等、人格尊嚴為核心理念的私法秩序及法治社會。
民法即將迎來百歲，王教授很有自信地說，「台灣百年民法是一部具有歷史意義的偉大法典！」
這部根源於人格尊嚴，以人為目的而非手段，強調男女平等的民法，當年採取德瑞日等先進立法例，即將邁入百年，確尚未有一本民法注釋書，在一定程度顯現台灣法學的困境。
王大法官提出民法百年面臨二個重要任務，其一是如何使繼受的法律本土化，能在本土的土壤環境生根立基。其二是如何因應社會變遷有所創新，並引導社會發展，未來民法百年論壇有一系列的研討，開展民法重要的研究課題，堅定持續為民法而奮鬥。